他所喃极轻,倒无人听得。这老儿虽有风烛残年之感,但四人都不敢不敬。只想这仙姑门中隐身秘术着实高绝,此人既是能立在此间不透气息这般长久,定然也极是厉害。那老者眼望朝阳,听到山风拂晓,忽而笑道:“众位师侄来这华山却是要做甚么?”
他这话极为苍老,似是垂死之人申明死嘱一般。但听得他既是唤自己作师侄,便是有师门之谊,也是不会对自己有所妨害。只是不晓得这怪老人是谁人。寒无名便绞尽脑汗想及仙姑门中众长老,也未想起有这一人。当下答道:“我们是跑来这华山上看日出的。”
那老者“嘿嘿”一笑,道:“这五派的规矩却是越来越管不住人白皑皑,下山却也是这般随便。”
这话说出,那洛河只轻哼一声,双目远眺,只若未闻。寒无名脸上一西安,道:“惊云他弆是勃那太虚幻境,这才下山来的,却不是偷行下山。”
老者目现讶色,看了枫惊云一眼,道:“你可姓枫?”枫惊云只觉得周身一颤,道:“前辈,你可是识得家父?”老者“嘿嘿”一笑,道:“枫大侠年少成名,英雄盖世,小老儿如何不识得?”他这话说得,似是藏着针芒一般,言辞颇有酸意,似在讥嘲,直听得枫惊云心下甚不是滋味,但不知父亲与此人有何嫌隙,只是默然,不再说太阳岛。
山顶之上,五人默立,望那日出云海,再无许多心思。但想说话之际,却又不晓得当说什么才好,好生尴尬。寒无名如何能受得住这般安静?当下偏过头去,却是问道:“老人家,你却为何大清早在这里,也是看这日出么?”
老者淡淡一笑,他面上本已沟壑纵横,这般笑起,却令人觉得几分狰狞,但听得他道:“我却不是看日出来的,这十八年来,我便是居在此间,这日出,天天都可看得到,也不差今天一日。”
寒无名奇道:“老人家,你便在这里居了十八年了?”
老者点了点头,再无言语。
寒无名疑心越盛,道:“那你却缘何在这山上居白皑皑这般久,便不觉得孤单么?”
老者道:“自是孤单。”寒无名更奇,道:“那你却为何不回仙姑门去?”
那老者目现戚色,道:“我回去却做什么?师父但已不在世了,我便只留在此处,守着他的尸骨一生一世,待得死后,就地而葬,倒也甚妙。”
寒无名不由得“呀”了一声,她但知这老者定是仙姑门中的前辈,但想这人的师父却当是何许人物?待又细想,问道:“可是仙姑门上任掌门,逍遥前辈么?”
老者略一点头,目视前方,却不说得只言片语。寒无名自喃道:“逍遥爷爷已而臻至五阶境界,这般厉丰人物,终究是在华山巅顶,坐化归西,当真是可惜了。”她脑中这般所想,看那朝阳,忽觉朝夕无常,生死不定,不知何时再看时,那朝日便要化作夕日垂下西山,倒也不定。
老者又复一笑,忽而道:“你们可晓得这脚下山峰唤作什么?”
寒无名道:“这却是唤作西峰。”
老者颔首道:“这华山第一峰,当是哪一峰?”
寒无名望向远处,但见云雾之中,有一峰笔直而立,宛若莲花绽放云海之中,缥缈不定,当下答道:“自是那南峰。”
老者笑道:“确是那南峰,确是那南峰。”双目一黯,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南峰,道:“只是那十八年前,最高的峰本是这脚下西峰。”
寒无名奇道:“却是为何?这峰高竟是会变得么?”
老者道:“却是为何?嘿嘿,十八年前,却有一人,将这西峰生生给削了去百米,故而,现下最高的当是那南峰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山下走去,行得巍巍颤颤,似是行将入木一般,让人望他背影,倏生萧瑟凄凉之感。但觉这老者似是有许多莫名哀伤藏在心中,不教寻常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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