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吵我,有个很重要的情节我忘记了。别吵我,我一定得想起来……”韩丁面露烦躁,神情严肃。
“……”燕丙无语了一阵,心道你心烦也不要在王爷面前晃来晃去啊!
六人也一致无语,再挪眼看向秦王,然而秦王早已不知神游何处,他微低着头抚摸着手中碧玉,俨然一副茫然神色,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六人不禁要怀疑……王是不是又犯病了?恨不得给秦庚使眼色,要他赶紧摸药去……
“我想到了!”韩丁突然大叫一声。
燕丙一惊,怒道:“别一惊一乍好吗?吓坏了我不要紧,可别吓坏了主子爷!”
韩丁压根不理燕丙,在秦王面前跪地,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直视秦王绝艳的双目。
“王爷,还有一人,您不妨趁此刻一试他的真心……”
韩丁的话让燕丙等人一头雾水。
“还有谁?”燕丙不禁问出口,到底不是一般人,立马想到了随行出使的人身上,“随我们来东姚的除去摄政王的将军,礼官,护卫。或者还算上赫连丞相及先皇旧部的人,甚至还有娄师兄暗中准备的三千人马……或者那些杂七杂八的党派派来打听情报的探子……还有谁?”
“彦城城主。”楚乙一双墨黑色的眼珠犹如宝石般炯亮,他此刻完全明白了。韩丁费尽心思想提醒的正是此人,枉他与齐甲熟读兵法权谋,却不曾想到此处。当楚乙再望向秦王的时候,竟然发现秦王绝艳的眉眼微弯,像是在笑……
原来秦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一直沉默的等着他们。
“王爷,此举太冒险。”齐甲为侍卫之首,自然是权衡利弊,“初十夏美人生辰,帝姬入宫,若姚国皇帝真有杀王之心,不出三日便会布局请王爷‘入局’,若姚帝一心想置王爷于……死地,彦城城主又不出面,岂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燕丙为秦王移来短榻,短榻上笔墨纸砚已摆上。
秦王执笔,在宣纸上快速写完一行字,七人看完一惊,齐跪地道:“臣等遵命。”
秦王让齐甲六人一起退下,留下魏己一人。
“王爷。”
对于秦王只留下他一人,魏己略显谨慎不安,他走至秦王紫金床榻前,秦王指着手边让他坐下,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魏己匆匆看完,抬起头惊讶的看向秦王。
“王爷,臣不明白。”
魏己等着秦王的下文,却只见到纸上四字:“你明白的。”
他明白什么?他不明白,不明白听娄渊师兄说一心只有华阳帝姬一人的秦王殿下,为什么命令他去查探一个女人的全部?虽然他已暗中派人去查了,可是他的本心是不想让秦王知道这个女人啊……
而现在,秦王竟然命令他去查一个女人,究其原因是秦王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一切,所以派他去查!
下麒麟山的时候,师尊同娄渊师兄说,华阳已死,秦王殿下之心已死,绝情而弃爱,必定能成结束乱世纷争的一代明君圣主……你七人切记莫要让秦王再度动情,莫要让女子引起秦王的兴趣。
他那日真该杀了她,杀了那个姚国护国将军的侍妾!
从隐逸殿出来,魏己决定去同齐甲和楚乙商议此事,却又在走到齐甲房间门口时止步。
因为他想到,刚才秦王独留他一人……是何等的信任才独留他一人?
他不会忘记,从秦王提笔请求他的时候,他就关注着秦王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淡淡的,极淡极淡,淡如尘烟里的迷离……
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或者,即便秦王对那个女子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情意在,那也只是如一个平凡男人般的喜爱……他想若是这么一丁点的权利都被夺走了,活着岂不是太过于悲哀了?
退一万步,他们都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秦王因知他善于窥测人心,知他魏己很小的时候便学会用自己的一颗心洞察世间千百态,才会留下他说这些话。
或者秦王认为,魏己与其他六人的不同是,他是以己心在窥测他心,必然也能懂得人的感情,所以秦王留下的人,不是秦庚,不是韩丁,更不会是楚乙、齐甲……
他若是推开这一扇门,以却齐甲与楚乙的理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除去那个女人。毕竟连魏己都是这么想的……
门被人拉开,一道凌厉的掌风向他袭来,在快要接触到他的脸的时候,那人收手,却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了一口,身子一震,险些气血上涌。
“魏己?怎么是你?”
齐甲似湖水般深邃的眼眸望向魏己,疑惑又不解。
“我想问大哥彦城的一些事。”他微显慌张的回答道,错身进了屋内,避开齐甲的直视。
魏己黑袖中的手握紧了。他该怎么做?是顺应本心,还是顺应天意?
*
十月,城中百姓生活虽如常,暗地里确实大事连连。
传言辰家家主十月初已至洛阳,估计是来与皇上商议辰家与皇家的婚约一事,因为淮阳候(辰家家主)年底要“嫁妹”,只是淮阳候至今仍未在哪一处露面,具体面圣的时间更无从得知。
因西秦派来使者求和,吴国也不甘示弱所以这月吴国也秘密遣来使者,一方面代吴国帝后问候姚帝,一方面商谈姚吴两国贸易之事。又有人透露实则是姚国皇帝写信东吴,想从东吴购买巨型船只,吴国自然不卖,若是将制造舰船的技术全部透露给东姚,岂不是等着东姚来打?于是东姚求退预定吴国水乡一带三年所产的粮食,而吴国则要求以黑铁来换……期间传闻是真是假,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十月初十夏美人生辰,皇上竟然在宫中为这个美人大办一场,这一来好多人见风使舵,又使劲巴结起夏美人来。
夏忆瑾生辰当日,重华帝姬表秦使礼节,进宫赴宴,竟然被夏美人留住宫中?且一留数日……
一个舞女出身的美人留着一国公主长住宫中,说出去都不和体面,若不是皇上那头下命令岂会顺理成章?
重华公主每日被夏美人以请教舞曲事宜绊住脚,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这背地里是在算计着什么……
重华公主说舞蹈看腻乏了,夏美人就端来棋盘下棋。
初初半日还说得过去,过了一日一夜还这样?重华公主岂是人人糊弄的?
摄政王娄非墨压着她,那是她王叔,一个舞女出身的美人也压着她?
娄重华竟然当场掀了棋盘。
夏忆瑾那么胆小的人自然是当场吓傻了眼,可一想到皇上说,她若是能将重华公主制下,就给她一个孩子,一想到这里夏忆瑾什么胆量都有了。
“公主看我不过是个舞女出身的美人,所以才敢这么放肆,可公主是客,客随主便,我待公主以礼相待,换了别人可不一定……”夏忆瑾蹲下身,将棋子一粒一粒的拾起,望向娄重华道,“也不过是两三日的事情,今晨皇上下诏秋狩,姚秦会晤也将商谈妥善,改日公主离开东姚,恐怕今生今世也只有这几夕的缘分……共掌黑白,共看乾坤……”
那个娇嫩女子竟然挂着泪,站在娄重华面前说完这一番话。
而听完她的话,娄重华艳丽倾城的脸一瞬惨白,瞪大双眼,满脸惊骇,指着夏忆瑾的娇容道:“秋狩?你……你们到底要把秦王怎么样?”
夏忆瑾心头一惊,她之前不会明白皇上要她留住重华帝姬的原因,如今听重华帝姬一提也有些眉目了。
她的女官陆雪筱又何其聪*黠,一听便知皇上秋狩到底要干些什么。
瞬间便一时的,重华帝姬一事,若是办得好还有奖赏,若是办不好……恐怕命都没有了。
“来人,把重华公主给本官绑了!”陆筱雪惨白着脸一声怒呵。
夏忆瑾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算是默许了。
重华美丽的脸血色全褪,那些侍卫竟然当真拿着绳子朝她走来。
“你们做什么?本宫是秦国帝姬,你们!你们离本宫远点!”她惊恐的望着那群侍卫,就像当初见到突然暴毙的武威帝尸身的时候那样……
她突然觉得她的人生又要陷入一场黑暗了,她就要失去娄蒹葭了……
或者,不只是秦王蒹葭,还要失去她锦衣玉食的生活,骄傲的公主身份……他们一定不会留她的,他们一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东姚的。
她突然好绝望,好绝望……
早知无论怎么走都是一场僵局,她就不该贪心,不该去求蒹葭,更不该告诉他她不想离他那么远……她只是不想背井离乡嫁的那么远,就像西凤郡主,嫁给吴国蜀王,给蜀王生下了一个女儿,蜀王对她不好,非打即骂,俨然不把她当妻子看待,可是她的父皇武威帝攻打蜀地的时候,杀了蜀王,西凤郡主竟然自刎了……
她是害怕自己也成为西凤郡主,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等秦王蒹葭走到那个位置,也会攻打东姚的。
所以她不想,她不想和亲,厌恶和亲。
可是现在……她是自私的不想和亲,她却不想害死秦王啊……
绝望的泪水冲花了美丽的妆容,公主被几个嬷嬷抬到了紫金床榻上,由很多宫女监视着,重华公主的贴身女官还有侍卫都被制服了,关在一起。
*
当日别宫,秦王就收到了皇上的圣诏。
九重纱幔,北风吹拂,殿内的焚香将要燃尽,秦王坐在檀木大椅上,手边是皇上的圣诏。
他银甲覆面,沉目微垂。
七侍卫站在他面前,心知肚明,三日后鸿门宴啊!
竟然是三日之后,姚朝皇上竟然是料到秦王不会丢下重华公主而逃的!
是,为了公主不和亲姚国,都跟着使臣带着重华公主一起出使了,这般情深意重,又怎会抛下公主?
“王爷,只要您一句话,三日后我等愿随秦王赴死。”
都不说话是想憋死一群人吗?秦庚冲动第一个开口。
几个人瞪了秦庚一眼,齐甲、楚乙率先退下了,后来赵戊、燕丙、韩丁也跟着走了,魏己上前拉着秦庚,拖着他离开……
“……”秦庚一脸无语。
“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魏己回他一句,“主子爷现在心情比你我还烦躁,只是他是主子爷,不会摆在脸上而已,让他静一静……”
“……”秦庚继续无语,却又一脸不耐烦的甩开魏己握着他的手,“你也让我去静静,别来烦我。”
魏己伸手把他拽过来,唇贴着他耳朵说道:“你去查查,这回儿又是哪家的大人主持狩猎……”
*
同样是这日深夜,街道上一人骑马狂奔而至,在徵羽镖局前停下。
“桑当家的,你这几日去哪里了?可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座上恐怕要把我吊到西北吃冰刀子去了!有紧急的事情找您!”孔周看到是桑为霜急急忙忙地去给她牵马。
“孔周你怎么这么啰嗦了?”
几日风尘仆仆,桑当家简直没一点“看相”了,声音都变粗了,莫不是认得她的“轮廓”,他还真以为她突然修成了神奇的法力,变成真正的大老爷们了!
孔周摆手,急忙说道:“桑当家的,您可真别说笑了,座上那里是真的找您有急事,好像是和三日后的狩猎一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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