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男子坐在紫金大桌前,身后站着两三个黑衣人,桌前站着两位穿着简单的年轻男子。
傅画磬放下手中的刻龙玉笔,对身后的黑衣人道:“秦王这几日在如何?”
桌前身穿米白色儒服的年轻男子开口道:“一连多日未曾出府,在别宫中种花植草……”
傅画磬手中玉笔一顿,抬头望向轩辕澈。
“七侍卫呢?”
“回皇上,七侍卫寸步不离隐逸殿,陪伴秦王养花……”
轩辕澈边说边抬头看傅画磬的神色。
“养花……”傅画磬丢了手中的笔,从紫金龙椅前站起来,“轩辕澈,上官皓你们如何看待?”
“这……”轩辕澈一惊,“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官皓闻言一笑,“有什么当讲不当讲。”他望向皇上,“反正臣不信。”
轩辕澈不禁望向上官皓,眼神警示他不要乱说。
上官皓回他一眼,似笑非笑,“秦王是为何而来?”
“自然是姚秦会晤。”轩辕澈回答他。
“那会晤结束了吗?”上官皓笑道。
“你……”轩辕澈看了他一眼,“你明知皇上命我拖着秦国使臣,延迟会晤……”
上官皓睿智的眼眸精明无比,“正是这样秦王才不该这么安静的种花种草……他一件事情都没有办成,怎么会这么心安理得……至少重华长公主那里已急得团团转了……”
上官皓在傅画磬身前单膝跪地:“皇上,臣这里有一计。”
“上官你说。”傅画磬又坐回龙椅上。
“皇上可请重华公主进宫。”上官皓笑道,“若是没记错,这月初十是夏美人的生辰。”
傅画磬邪魅冰冷的眸子:“上官此言,是说秦王已知朕对其动杀心,是故以静制动,故意为之。”
“皇上英明臣正是此意。”上官皓面不改色的说道。
果然听见龙椅上的男人冷冷一哼,“轩辕澈,朕要你查的,都查到没有?”
轩辕澈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上前一步道:“请皇上过目。”
傅画磬打开信封,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逐渐阴沉下来,冷声道:“只有这些?”
“是……臣的人只查到这些。”轩辕澈额头已生出汗水,俊脸上清晰可见他的尴尬。
“武威帝前皇后之子,五岁前离宫,这十五年他去了哪里?这之后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吗?”傅画磬站起来,手搁在紫金桌上,双眸凛冽桀骜,“必然是有人知道的,千金之下必有口风……轩辕,这事交给你再查。”
傅画磬又走至上官皓面前,二人一玄一黑,一般身高,一个阴沉俊逸桀骜威严,一个邪魅冰冷高深莫测。
“上官,月底秋狩,朕让你杀了秦王,你有几分把握?”
傅画磬冷如薄冰的唇吐出这一行字,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在真正听清后,不可避免的一震。
上官皓一改高深莫测的笑容,神情突然凝重了,他望向傅画磬身后的云驷道:“若有云驷、夜莺。七成。”
“七成?”傅画磬身后暗杀首领夜莺,惊讶道,“上官,你忧虑的是哪三成?莫非是上官你做了多年文臣,胆量都被墨汁给吸收了?……”
上官皓轻笑,解释道:“其一自然是秦王如影随形的七只忠犬,其二则是窥云不见月,见月不见仙的秦王,他的身手有谁见过?”上官皓望向夜莺妖娆的双眼,“是你见过?还是轩辕澈见过?还是我见识过?……”
“你……”夜莺脸色一白,愤恨的瞪向他。
“我们都未曾见过秦王出手,传言也没有听到,所以,要不此人没有武功平凡人一个,要不就是高深莫测之辈,所以这是一成不确定,而最后一层是我的假设,所以只有七成把握。”
沉默了好久的轩辕澈,却突然说道:“七成也太多了。再者,皇上……”
轩辕澈再度跪地:“皇上以何理由灭之?”
上官皓反不以为然,笑道:“皇上要秦王死,岂需理由。”
众人心知肚明,傅画磬改朝篡位之事都能做,要秦王死,还需借谁之名,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不成?
“只有文臣才在乎沽名钓誉之举。”夜莺轻笑长叹,此刻她倒是和上官皓一条战线。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论,傅画磬难得不生气,反倒欣然以受,勾唇似笑非笑。他不在乎别人评说,反正史书记录的是胜利者的丰功伟业,谁还会在乎那些“肮脏”的背后。
轩辕澈光洁白曦的脸,微露难堪冷峻,他平静的望向傅画磬,眼中有祈求之色,这么多年以来,他铭记知遇之恩,为他出谋划策,助他掌控天下,却也一直在为他收拾那些“烂摊子”。
盛世之初,而他成了那“粉饰太平”之人。
“臣请求皇上,若秦王死,便昭告秦王恶疾突发,暴毙别宫,请葬归国。”
轩辕澈心思缜密,因知晓秦王五岁那年随武威帝元后出宫正是因为“身染恶疾”四字,后宫立长,而此嫡长染恶,故不得封立太子。如今说秦王恶疾突发,也是有因可循。
傅画磬双手负在背后,“初十夏美人生辰请重华长公主进宫赴宴,十二日开秋狩,上官皓秋狩之事你与护国将军薄彦负责,明日早朝朕会再提此事。”
众人顿知,此次皇上不光要杀害秦王,还要给薄彦一击,看他如何应对了?
“夜莺你率暗杀组精英三十人,带云驷手下百人负责刺杀一事……”
“皇上,云驷?”夜莺闻言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傅画磬一个眼神给堵回去了,顿时跪在了地上,“臣……臣知道了。”
“事后,依轩辕澈所言若秦王死,便昭告秦王恶疾突发,暴毙别宫,请葬归国。”傅画磬眸一沉,“若秦王不死,你等免俸半年,杖责三十。”
“……”一干人目瞪口呆的望向傅画磬,额头已生细汗,“是,皇上。”
*
几日后
隐逸宫
九重纱幔后,紫金的床榻前,银甲覆面的男子坐在床榻上,身披一件雪白的外袍,胸口的衣衫半敞开,绝艳的双眼尤显虚弱疲乏之态,好久他才抬手示意床榻前的人上前一步。
“三日后初十,夏美人生辰宴,皇上请重华帝姬入宫。”齐甲在秦王身边小声说道。
七侍卫神色凝重,楚乙从六人中走出,上前一步:“王爷,秦王心疑王爷,为今恐怕是想采取行动……重华帝姬此次入宫实与人质同……”
“王爷,臣等赞同楚乙说法,秦姚会晤,至今未谈出个所以然来,便是秦国有心拖延……”赵戊也近了一步以很小的声音说道。
齐甲亦蹲在床榻前,抬头望着秦王,小声道:“姚国皇帝心知西秦邵西之战,秦军主力受到重创,需要三五年时间养精蓄锐,他方为胜者,固然理直气壮,然未趁胜追击,显而易见姚国皇帝手中军队的人马有限,于是放秦军归山,又等我秦人前来求和……臣等猜测,姚帝生求和之心,三成是因姚军,另外三成仍是忌惮于‘浮屠塔’……”
齐甲方说完魏己也上前一步,“王爷为重华帝姬请命东来,昭然于世,摄政王放王爷与帝姬出使东姚,正是想借姚国皇帝之手,对您……”
七人一齐跪下:“臣等请王爷留重华帝姬于洛阳,随我七人速速离开……”
七人心知秦王冒险而来,正是为重华帝姬而来,可是目前秦王非但未曾替帝姬解围,反倒更陷自身于危难,他七人为谋士,岂能眼睁睁看主子爷陷入僵局?
娄蒹葭看着黑压压跪地的七人,胸口陡生一股压抑又酸涩的感受。
他来姚国,也确实是为大姐而来。华阳已死,他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姐成为第二个华阳?他做不到坐视不管,于是在西秦地位都未能巩固之时,毅然请命出使东姚。
他让重华孤军对战了这么多年,要他再丢下她不管……在他心里重华是坚强的,十五年前他有母亲的爱护,而重华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重华一直是一个人凭着意志度过的。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放下重华,在深宫之中,尤其是在一个仇人的深宫之中,孤独终老。
魏己几人看出了秦王的犹豫。
“王爷,你处处以为自己在为重华帝姬着想,却又曾想过,重华帝姬是怎么想的?”
秦庚突然从地上站起望向娄蒹葭。
秦王抬起绝艳的眸懵懂的望向秦庚。重华的想法?他似乎从未考虑过……
“秦庚,你住口,退下。”大哥齐甲厉声呵斥道。
魏己心觉秦庚的说法过于偏激,上前拦住秦庚,他不懂惯常了解女人的秦庚究竟从重华帝姬那里看出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推断出的。
“我王大业未成,即便公主有心,心亦在我王。”
魏己简短几句,似当头一棒,秦庚恍然大悟。
纵使重华帝姬可能对傅画磬心生好感,但也会以王业为重,他们宫同的目的是摄政王,是子婴帝,是王业。
“如此,你懂了?”魏己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里睿智的光芒直射入秦庚的心里。
秦庚在秦王榻前跪下:“王爷丢不下重华帝姬,但臣恳求王爷为家国大计放下洛阳会晤,我们回西秦去,我等用十年,为我王结秦地才俊,招兵买马,重整山河!”
他的声音何其轻,又何其重,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一干人的心口。
秦庚说完燕丙、赵戊、魏己三人跪地:“臣等同意秦庚,愿我王回秦。”
齐甲,楚乙二人此刻也想不到万全之策,但认为秦庚的说法有理,慢了几拍,但还是赞同的跪地。
唯有韩丁一人,愁眉紧锁,面上略显茫然。
娄蒹葭很自然的望向韩丁。
“韩丁。”燕丙心性略为简单,自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若是七人一致赞同,他们就不管不顾,带着主子和重华帝姬,豁出老命也要回西秦去!
韩丁神神叨叨的念叨了几句,几人只听清楚他说:“……新月刚过,一连数日无月,前几天占卜能力就失灵了,这几日也测不出什么,臣不能替王拿主意……”
六人一致瞪他,魏己白了韩丁一眼:“你是想说,你忽略不计?且看我六人意思?”
韩丁闻言,却摇头,他心里烦闷,却不知当说不当说。
突然他上前一步走到秦王床榻旁,对六人道:“一直是你六人在说,你等为何不问问王爷的意思?别忘记了当初我们来秦国,是做过最坏的打算,而且若是我等没有底牌,会让王爷身涉险境吗?”
“底牌?”秦庚勾唇深意一勾,“你是说娄师兄给的三千人马?若与大姚皇帝真的交手,区区三千人能带我等安然回国?我七人之于王爷是要想到所有的可能,如今我等估算的可能是皇帝要对王爷动手,此时不走?是不是要等你的预言能力回来了,等灾祸真的到了,才来悔恨?”
秦庚说话向来冲动,他年纪七人中最小,脾气确是最大的,魏己见秦庚越说火气越大,忙伸手推他,再瞪他一眼。
韩丁在谋略和权术方面,和燕丙一样在这几人中稍微差了一点,被秦庚说得有些气急,但因为王驾在侧,他也不好拿秦庚如何。竟然在秦王床榻前踱步起来。
“喂,我说韩丁你转的我头都晕了……”燕丙善意提醒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