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衰的嗓音变得嘶哑起来,不能够再说下去。她坐下来,那一双布满皱纹的老手在膝头上不停地摩挲。
“我已经回来啦,”阿博更进一步地说,但老太婆没有听他说话,她那朽迈的声音又颤颤悠悠地响起,好像屋内并无他人,她在自言自语一般。
“他们杀死我的丈夫——贾西奥,我那些可爱的孩子全都被送进集中营,只剩下小索菲娅。我把她藏了起来,他们没找到,走了。”她的语气十分平稳而无奈。
“小索菲娅后来怎么样了?”
“在另一场战争中被俄国人带走了,”她呆呆地说。
阿博心中一颤。
老太太自己从记忆中苏醒过来。“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她反诘道。
“我想让您认识一下我的女儿,弗劳伦蒂娜。”
“我过去有个女儿就叫弗劳伦蒂娜,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还有我——”阿博说着开始动手解衬衫。
弗劳伦蒂娜止住他。“我们都知道,”她笑盈盈地向老妇人说。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过去很多年以后才会有你。”
“是村里人告诉我们的。”弗劳伦蒂娜说。
“你们身上有纸吗?”老妇人问。“我需要用纸生火。”
阿博不知如何是好地看了看弗劳伦蒂娜。“没有,”他回答,“真遗憾,我们身上一张纸也没带。”
“那么,你们要干什么?”老太太再次发问,态度已变得很不友好。
“没什么。”阿博说,现在他也接受了这种现实:设法让她认出自己的可能已不存在。“我们只想来问个好。”他拿出钱包,将在边境上换取的所有新兹罗提票子掏出来,给她递过去。
“谢谢你,谢谢你,”她一边接住钞票一边说,老眼中闪动着欣喜的泪花。
阿博弯下腰想去吻一下他的养母,但她躲开了。
弗劳伦蒂娜拉住父亲的胳膊,将他带出农舍,沿着森林里的那条小径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回去。
老太婆从破窗中望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为止。接着她把那些银行刚刚发行的新钞票一张张揉成一个个小纸团,小心翼翼地都摆入炉栅内。它们立即燃烧起来。她忙把碎树枝和小木条架到冒着熊熊火光的兹罗提上面,然后慢慢地坐在火边,和暖舒适地搓着手掌,享受着数周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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