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毫不忧豫地踏上一条小道,走进地表布满藓苔、由桦木和橡树组成的百年不变的森林,弗劳伦蒂娜紧随其后。行走大约三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小片空地上,捕机手的农舍已出现在他们面前。阿博停步呆望。他已经忘却他的第一个家竟是如此矮小:一家九口人真能在这里生话吗?那茅草屋顶多年没有修补,墙上的石块已经剥蚀,窗户破碎着。原先那块整齐的小菜园现已被茂密的杂草覆盖,难以分辨。
莫非这农舍已被遗弃?弗劳伦蒂娜搀着父亲的胳膊,慢慢陪着他来到农舍的正门前。阿博站在那里发怔,弗劳伦蒂娜前去敲门。他们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弗劳伦蒂娜又敲击几下,这次声音稍大一些,他们听到里面发出动静。
“好啦,好啦。”有人以抱怨的口吻用波兰语说,没多久房门便慢慢打开。一个上下穿戴一身黒、弓背弯腰、瘦骨嶙峋的老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们。几缕银丝般的蓬乱白发从她裹头的方巾下露出,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呆滞地瞅着来访者。
“这不可能,”阿博低声用英语说。
“你们想干什么?”老妪怀疑地问。她已经没有牙齿,嘴部凹陷下去。从鼻尖到下巴恰似形成一钩弯月。
阿博用波兰语回答:“我们可以进去和您谈谈吗?”
老妪用危惧的目光从一个人转视到另一个人。“老海伦娜又没做过什么错事,”她哀诉道。
“我知道,”阿博温柔地说。“我们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老太婆不大情愿地同意他们走进空荡荡、冷森森的屋子,她连座儿都没有让一声。室内没有变化——两把椅子,一张小桌,以及阿博在离开这座农舍之前留在记忆中的一切——当时,他尚不知地毯是何物。弗劳伦蒂娜打了个冷战。
“我的火生不着啦,”老太婆一边拿着棍子朝壁炉栅里捅着,一边向里边吹气说。闪着微弱火光的木柴仍旧重燃不起来,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通也未掏出什么东西。“我需要一张纸。”她抬头望着阿博说,眼睛里头一次闪出对他感兴趣的目光。“你有纸吗?”
阿博双目紧盯住她。“您不认得我吗?”他问道。
“不,我不认识你。”
“您认识的。海伦娜。我的名字叫——乌拉德克。”
“你认识我的小乌拉德克?”
“我就是乌拉德克。”
“嗨,你不是,”她以凄惨淡漠的口气下结论说。“他是我的心头肉——他身上有上帝的印记。男爵把他当作天使给带走了。没错,是他带走了阿母的最小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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