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布鲁克先生再次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像是要宣布谁将成为戈雅的名画或哈泼斯堡钻石的继承人似的。他把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朝鼻梁上又推了推,低头紧盯着他那位业已故世的委托人的最后一段遗嘱。此时,司各特家剩下的三名成员都默不做声地呆坐在那里。亚当心想,他还能有什么可补充的吗?
律师显然已经把这最后的遗赠反复琢磨过了。只见他像一个经过事先排练的演员一样,娴熟地转达着老司各特的最后一段遗嘱,其间,他总共只朝文件瞥了一眼。
“‘我还将留给我的儿子——’”霍尔布鲁克先生顿了一下,“‘一只密封的信封。我仅希望,它将使他比我生活得更加幸福一些。如果他决定打开这个信封,他必须遵守一个条件,即他不得将信的内容透露给任何一个活着的人。’”亚当望了妹妹一眼,她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显而易见,她也和他一样茫然。他朝母亲瞟了一眼,母亲像是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是恐惧还是烦恼?他不得而知。
霍尔布鲁克先生二话没说,伸手将一只业已泛黄的信封递到已故上校司各特唯一的爱子手中。
屋里的人都坐着没动,他们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才好。终于,霍尔布鲁克先生合上了印有“军功十字勋章、英国帝国勋章、及优质服务勋章获得者杰拉德?司各特上校”字样的卷宗。他推开座椅,缓步走到新近丧偶的司各特太太跟前。两人握手之后,司各特太太说了声:“谢谢您。”亚当觉得这种客气十分荒唐可笑,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只有霍尔布鲁克先生在处理这一特殊事宜中获得了一定好处。无沦如何,他代表的霍尔布鲁克及霍尔布鲁克思瓦涅律师事务所还是从办理这一遗嘱的过程中赚取了一些微薄的手续费。
亚当站起身,快步走到母亲身旁。
“您来和我们一起喝茶吗,霍尔布鲁克先生?”母亲邀请老律师道。
“恐怕不了,亲爱的太太,”律师开口道,但亚当没继续听他罗嗦下去。很明显,他们所交的手续费还不足以弥补霍尔布鲁克先生因去喝茶而浪费的时间。
出了律师事务所,等母亲和妹妹在自己家的那辆小摩里斯牌汽车上坐定之后,亚当才坐到驾驶座上。这辆车就停在位于高街中央的霍尔布鲁克律师事务所门外。亚当心想,在艾波肖这里,马路上居然至今还可以随意超车,真是不可思议。他正准备发动汽车,就听见母亲用一种十分淡漠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咱们必须把车卖掉了。现在汽油的价格太贵,我没有能力再留着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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