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抽了大烟之后或许就是那种感觉——抽了还想抽,忘都不能忘!
韩老等再一次感到,世界上再好的好人也比不上她的大中。只要他做,他给予她的,永远就是牛头垴上神仙一般的快活;而且,全世界上只有大中一个才能做、才会做;而且,全世界上只有她韩老等一个才配、才有资格享受!
就要给安排长订婚的时候,赵老拐来到大中家,山花拿着早来给扔到门口的那块花累缎不住地流泪。老拐问大中,山花抱着块啥宝贝红缎子值当一直哭?
大中说:“没啥,上边儿写了几个字儿,‘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老拐笑呵呵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九环山的兔子的事儿,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维贵那个老东西都快挺腿了还给儿孙们扣石鸡子,他想把天底下的能耐都倒腾到他家去,人算不如天算,他家的坟脉早叫那个黑大个子给坏了——这些恁都不知道!还啥玉环山,也就是只野兔子!一天不抵一天的光景儿,还‘西顾’个啥,连自己也顾不住!”
山花听了赵老拐的话,哭笑不得地说:“听俺叔净说些啥话,啥家兔儿野兔儿的顾住顾不住,王宝钏住了十八年寒窑,人人传颂呢!”
老拐拿拐棍儿戳戳地,似乎有些着急:“唱戏编写的胡话也能信?雷月琴唱过王宝钏,弄了个啥?——疯了!”老拐忽然从山花手里拽来那块花累缎,看了一会儿又给丢了回去,一边撇着嘴,一边把脑袋来回晃荡得像拨浪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乍听这话,俺还以为侄女儿没脱豁裆裤儿呢,净弄些耍尿泥的小孩儿们思谋的事儿!——你总要有个七老八十的时候儿吧,你就能保证王家的那个兔羔子,能抱着你这块老草毗一直啃到死?你咋给雷月琴一个样儿——净办些疯事儿,说些疯话!”
韩老等忍不住也在一旁插话:“是吔,是吔!听清恁叔的话没?恁娘来咱家以前,就坐在房檐边上眊了恁爹两眼,还不是忽雷打闪的就过来了!”
在炕上坐着的山花不满意地将身子扭到了墙边,把早来给她的那块双子献寿的羊脂玉扔了过来:“这东西儿谁能耐谁安置人给人家送回去,俺没脸给人家送!”赵老拐拿起那块羊脂玉的长命锁看了又看,说:“叫叔叔送,他王家就是给放上几个大狗臭屁,叫叔叔替你嚼巴嚼巴吃了。”
赵老拐努力地按捺着狂喜不已的心,接过那块玉刚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怦怦地跳着动了念想——按过去的价钱,那块玉最保守估计也能买上十亩好地。他忽然感到老天爷要将一笔横财从半空抛入到自己的怀里了!走出大门后,全身迅速充盈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狂欢,要不是瘸了一条腿,他真想找一个僻静之处蹦上几蹦,再扯开嗓子喊上句“时气来了不由人,风刮草帽扣鹌鹑。”
他忽然想起父亲领着他套兔子时吼的两嗓子,虽然他说不清父亲究竟唱的什么和为了什么而唱,但那高亢如流云、激越似波涛的调调儿,把满腔忧和喜的壮烈
,得与失的感慨,予和求的交织,都细致入微地完成了一个完美而准确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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