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女人们大多不识字,也许都不知道“粒粒皆辛苦”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也许因为太饿,肚皮的要求太强烈,无法顾及到“粒粒”和“辛苦”的事,所以都对老太爷有意见,背地里提起来时,都把他唤作“粒粒”或“辛苦”。
一日老太爷不在家,几个女人饿得受不了,偷偷商量一下开始拌疙瘩汤喝,正在吸溜吸溜地喝,突然听到了大门外老太爷的脚步声,这个惊呼一声:“坏了!坏了!‘粒粒’回来了!”那个惊叫一声:“了不得!了不得!叫‘辛苦’看见了,家里又得大闹一回东京!”收拾又来不及,咋办?有个脑瓜活络些的机灵媳妇儿,抓了一把黄豆就给撒到了大门内的过道里。“粒粒”没看脚下,一脚踩上去,刚踏进门槛就摔了一个跟头,低头一看是黄豆,不胜惊惧地喝叫了几声后,一边一粒一粒地捡拾“粒粒“,一边一声一声地阐述“辛苦”,等他捡拾完也阐述完了,里边也收拾好了。
雷月琴疯了以后,王炳中有好些日子不出门,能叫满仓做的活自己也绝不再动手,廷妮儿除了照顾两个孩子之外,还忙着家里的所有活计,会来虽能歪歪扭扭地自己跑着玩耍,但小孩子跑起来不论高低也不管深浅,不能长时间离人,丑妮刚学会走路不久,正在最累人的时候,廷妮儿也是三十出头的人,即使从小吃惯了苦,一天到头也有点儿支撑不住,月琴疯疯癫癫的,有时在家有时睡在外头。
一日王炳中自己灌了半坛闷酒后,看见廷妮儿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姐吔,今儿你认俺当你兄弟吧,俺爹在的时候儿,就把你当闺女看,俺连个说话儿的亲人也没有了,你哪儿也别去,只要俺不死,这个家你就当成你自己家吧!”廷妮儿抱了一个拉了一个,放下会来后一手抱着丑妮一手搂着炳中的头说:“傻兄弟,吓着孩子咧,姐姐哪儿也不去,这儿早就是姐姐的家了。”
山花和安排长的事传开之后,早来就躺倒不动了,王炳中虽然嘴上说着“茄把子吊不死人”,但早来的郁郁寡欢,使他又想起了至死都没有说一句话的牛秋红,那个最爱拿手摸他后脑勺儿的女人,她离开以后,王家的那场大戏,仿佛从此便慢慢地拉上了谢幕的布幔,锣不再响,鼓不再敲,在此处热热闹闹聚拢着的人,转瞬之间就四处迸散了——她为王家竭尽全力撑起来的那片天,从此,便风雨飘摇千疮百孔了。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