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罕替阚谨挡的那一剑,只伤及肋部,并无性命之忧,阚谨心生感激,为其敷药包扎,只美得他全然忘却了痛楚,便是再挡十剑也会愿意,一副傻笑样让静立一旁的薛纵看见又忌又恨。可他们都不知道阚谨此时的心思极为杂乱,既恨邱仆承要杀自己,又生出古怪想法:“若非他狠心一剑,我现在必定死于蜀山派五子手上,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手,他究竟想杀我还是在救我?”与她揣着一般疑虑的还有令狐绹,只不过他没有一直去想,因为蜀山派五子去其一后,防守的缜密度大跌,加之邱仆承的步法实在令人难防,这少许时间又有三名弟子陆续丧命。
邱仆承下定斩草除根的决心,一步幻现到最后一名蜀山派弟子旁侧,矮身斜挑,剑从腋入,直通咽喉。五子尽亡,令狐绹狠狠的打了一下身前的木栏,痛心之极,丢失五名得力手下,居然连别人的心思都没试探出来。邱仆承从蜀山派弟子身上抽出剑,甩掉上面的血滴,仰头道:“令狐大人还想杀这个女人吗?在下可以代劳。”鲁罕闻言大怒,捉刀待要起身,阚谨急切道:“小心伤口!”鲁罕听着她的关心备感安慰,怒气全消,回头看见她的臂上刀伤,问道:“你要不要紧?”宛然就似一对。
令狐绹身边少了蜀山派五子,底气大泄,只当心邱仆承会突然出现到身边劫持自己,要么一剑果了,便缓步退回屋内消失于众人视线,只闻其声道:“统统拿下!”一声令下,踢摔声四起,门开墙倒,一个个张弓搭箭的士卒从街路两旁瞬息之间就涌了出来,只站得地上楼上瓦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人。路两头也被官军堵死,一些胆大留下瞧热闹的民众这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一边呼着饶命,一边试图接近去求情出街,却全被射死,一时间闹得人心慌慌。邱仆承拔出焚剑从人堆边走开,抬头叫道:“先把这群人也杀光吧,咱们的事,完了再解决。”这条街路上留下来的人除了官兵,武林中人、寻常百姓尚有上百人,一听此言,放声大骂,少数人则静心观察有无可能从官兵中强闯逃生。
薛纵担心令狐绹会按邱仆承的话去做,叫道:“令狐大人,薛庄和您素有旧交,在下方才又助过您一臂之力,可否先放在下出去?”薛暂赶紧也叫:“也放在下一马。”令狐绹走到众士兵之后又露出面,答道:“两位放心,本官不会像邱小子说的那样丧心病狂,只是本官扼守要地,职责所在,誓死拿回焚剑奉于吾皇,所以请两位暂且委屈一下。”众人稍稍放心,薛家兄弟则暗骂令狐绹狐狸成精。令狐绹接着道:“但你们这些人,得做一件事。邱小子不是逃跑本事无人匹及吗?本官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只需要结队沿着这条路兜他,他就没地方可逃了。”范奎这次专程带着鲁罕来边焚剑,就是想碰碰狗屎运,闻言有些心动道:“他用焚剑怎么办?”“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全城所有人。本官已颁下命令,封锁关闭了所有城门,没有人可以出得了城。本官赌的是他不敢动用焚剑杀人!”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该不该听话时,令狐绹又加了一句,“谁若留在后头单落一处,正好,我的兵还从没有拿活人当过箭靶。”众人一听别无选择立时缄默下来,等看旁人举动。
薛纵盘算着将来打焚剑主意的人肯定会更多更强,自己的机会将愈加渺茫,现在既然有全城的人陪葬,就该放手一博,不但要去逼,还要冲在最前面,才最有可能夺得焚剑。他一狠下心,叫道:“好!我们就跟这小贼拼了!”带头走出前面一步。他的哥哥薛暂一想到薛茂麟惨死的情形就会心搐,没有跟他,反而钻到人群中间。范奎唤了声鲁罕,就走到薛纵身边。鲁罕低声向阚谨道:“去吧!”阚谨道:“不!他们在让全城的百姓遭殃!”说罢也向前,却一直走到邱仆承身边,意欲助他。鲁罕也想暂且抛却个人恩怨,可那样势将与师父为敌,犹豫了一会,去了范奎身旁。余者迫于无奈,只得附聚,一小会儿后列成了一个十几人宽的方阵,没有武器的人捡起了高大娘等人遗留的吴钩,再没有的,官兵就慷慨抛去长枪相送。
方阵开始移动,步步迫近,阚谨见邱仆承木然如雕,着急道:“我掩护你,你别使焚剑逃出去吧!”邱仆承转脸坏笑道:“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走,杀出去后嫁给我。”阚谨娇叱道:“休想!”邱仆承道:“那就算了,你又与我无亲无故,这群人我只需两剑就可以解决,何必去跟你冒险呢?”鲁罕最怕阚谨舍身取义答应邱仆承,急忙叫道:“你别理这个无赖,他是在讹诈!”邱仆承转头道:“你怎么可以找到这么贴切的词来形容我呢?赏你一剑!”双手举焚剑过头,蹬地跳起,猛向他头上砍去。阚谨“啊”的一声大叫,冲口叫道:“别,我答应!”鲁罕仗着自己一身内功,就想接焚剑一下试试,旁边范奎见邱仆承砍杀已无逆转,心裂胆破,嘶声喊道:“都快闪开!蠢货,别去接!”拉起双手握刀的鲁罕便往旁闪。薛纵看到空中邱仆承满布血丝的眼睛,吓得“嗖”一声射开去。其余人本就走得颤颤兢兢,早看好了逃开的去路,一听叫喊就好像预演好的一般刹那间全部散开,井然而有序,竟无一个人迟后半步或者摔倒。邱仆承这一跳蹦得老高,也是给了他们时间,更为重要的是一剑劈去,他心中早有应策,若然群中有人躲避不及,他便会在脚沾地的瞬间用八十一步步法迅速后退,带着阚谨立即逃命。这是在冒险,不仅仅因为薛纵等人,更因要分寸掌握住焚剑,若非焚剑受重创后异常驯服,他是绝对不敢去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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