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就站在树下静静地等着谭北进。
寺里报时的铜钟声若沉雷,余音悠扬,回荡于山涧林木之中。
谭北进很准时地如约而至。他已经知道有人要见他。但不知道是谁。
站在朴素面前,谭北进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旧褪色的淡金红的袈裟。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十左右,看上去身体很健壮,透过薄薄的袈裟能够感觉到他强壮有力的身躯。谭北进仰起脸看着朴素。朴素也用柔和的目光望着谭北进:那已经是一张平和淡然的脸,象每一个年长的和尚一样,眼里充满着慈爱和宁静;又象每一个曾经磨难而出家的中年人一样,脸上有说不完的话和讲不尽的故事。
已经六十岁的谭北进,脸色红润,神定气闲。他示意朴素跟着他到大殿后面去。
朴素走在谭北时的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他走路时上身文丝不动,腰板挺得很直;他的脚上是一双黑面粗布和手工一针一针纳出来白边千层底布鞋。朴素在离开北京时,看到关于谭北进的材料里说:去年,北京举行佛教祝福会,特别请承恩寺去人,去的人就是是谭北。谭北进是提前二十六天出发的,一路行善化缘,传经播道,步行了二千多公里到北京与会,那一行,他穿破了九双这种布鞋。
朴素跟着谭北进到了他那间简朴而清洁的住房,尔后双双面视而坐。谭北进沏了一壶茶,为朴素斟上一碗:
“这是本寺的银杏叶片制成的茶,北京喝不到的。请尝!”
“风味独特。”朴素端杯喝了一口。朴素的心里对谭北进更多了几份肃敬,不仅谭北进以前可以算是他的老上级,更是谭北进那份恬淡安祥的神情。
“对庙寺之人来说,宁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药是一病之药,茶是百病之药。”
谭北进并不问朴素来承恩寺见自己的目的。他已经见过太多到此看他的人:老上级,老部下,商场的朋友和对手,甚至那些诬告陷害他的人他都会失忆般地绝不提一字往事。尘世的凡情俗感,早已被他心中厚厚的,绝望的泥土深深掩埋了。
但是,当朴素向谭北进说明来意后,谭北进还是陷入了长长的沉思。尤其是朴素的这句话猛然的,剧烈的触动了他的心弦: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你的过去,也不是为了我的未来,是为了像你一样还在奋斗,还在贡献,还在努力,还在挣扎,还在受着磨难的私营企业家们”
就是朴素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铁锹,一个字一锹,一个字一锹地挖开了他心上厚厚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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