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凡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运动爱好,肯定是渥伦斯基告诉斯考特的。因为,在自己所有的外国朋友之中,只有渥伦斯基才真正知道自己的爱好。而钓鱼,正是自己的爱好中的之最。
斯考特接待朴凡住的房子,是一栋十七世纪建造的古堡式别墅,原来是奥匈帝国宫廷御用的夏季专用别墅。别墅一共三层,有十八个房间和两个大厅,全部是褐色的石头建成的。别墅内有一池从一英哩的山上引流而来温泉水,四季水温都在摄氏二十七度,被改成了室内游泳池。从别墅的后门出去,穿过几百米碧绿的草地,就见到一片宽阔的湖水,湖水对面是无边的森林,林木葱葱郁郁地,无间无隙地一直漫上远处的山头。
在湖边,切切米奇早已放好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是斯考特和朴凡的,还有一把是留给索朗小姐的——斯考特从法国召来的翻译。索朗小姐精通英文、法文和德文,尤其是她的汉语和她的普通话,在欧洲算是说得相当地道的。索朗在台湾学习了四年汉语,又在北京读了中国文学硕士。斯考特是担心他与朴凡的交流中有不畅之处,所以让索朗小姐备用在旁。切切米奇在远处象个木桩一样垂手而立,随时听从召唤。
山脚下的这片湖和草地连成一片。湖水湛蓝湛蓝的,仿佛就是嵌在森林与草地之间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当风从远处的山上吹过来的时候,无数片树叶上跳动起金色耀眼的阳光,风也吹皱了满池湖水,微波簇拥,缓缓而过,推出一捧一捧,一层一层,一片一片,一粒一粒细碎的蓝宝石,熠熠闪亮,耀人眼睛-----初夏早晨的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味和青草的清香,还有从地下冒出来的泥土鲜味-----真是美好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布达佩斯早晨,比巴黎,比柏林,比伦敦,比纽约的早晨,更让人舒服,更让人精神振奋。
斯考特招招手,切切米奇立即小跑过来,把斯考特和朴凡的鱼钩上都装上鱼饵。
斯考特告诉朴凡,在这个湖里能钓到一种很罕见的鱼,叫作骑鱼,因为和所有的鱼水中方式不同,是骑在鱼背上的,因故而得名为骑鱼,最重的骑鱼可达二十多斤。刚才切切米奇装的鱼饵叫踽蚺,是一种长在树上的爬行昆虫,专门是用作钓骑鱼诱饵的。
他们同时将抛钩用力甩入湖中三十米开外,又将鱼杆插在脚边的铁夹上。斯考特从桌上拿起他的雪茄盒,从中抽出一枝对朴凡说:
“喜欢吗?”
“谢谢,我有这个。”朴凡已经看见桌上的万宝路牌香烟。他知道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请原谅,我和保罗先生都要抽烟了,索朗小姐,因为,我们此时需要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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