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是朴凡和妻共同的同学，死得时候还不满五十周年。
“是癌症死的，淋巴癌，可惜马卫国死了，连个孩子也没有。遗体告别我去参加，好多同学都去了，多年没见了，大多数都已经是白发苍苍，我在送得花圈上也写了你的名字，你我率女儿敬挽。”
“谢谢。”妻回答的声音很低沉。
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今天好象尤其不合适。
朴凡突然想起，死人的话题肯定让妻想起了家人：妻的父母双亡已经快十周年，就在几个月前，妻的哥哥——上海科技创新投资公司的经理，工作积极，生意拼命，长年累月，没日没夜工作，竟然累出肝病而不治而死。死前留给妻一长信，其中有几句话朴凡阅后一字不忘：
“功劳最终归党的，成绩最终是领导的，钱财最终是儿女的，只有错误最终是自己的，最后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妻的哥哥也是老三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直到能真正做点事情，能抓回点时间，刚刚产生一点成就感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这一代人。
“对了，”朴凡知道妻的心思，他安慰地说：
“上月清明节，我去给父亲扫墓，也在你爸爸妈妈墓前祭奠了，你放心，墓上的字我用黑墨油又描了一下，小松树请工人修剪过了，我还在墓前倒了一瓶他老人家最喜欢喝的茅台酒。”
妻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说，话又咽了回去。
俩人又陷入沉默。
好在此时，女儿象一阵旋风般地刮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杯可口可乐。这个快乐的天使——她在朴凡与妻之间，是一座快乐的亲情桥梁。遗憾的是，这座亲情桥梁只连他俩的过去，而不能连着通向未来的路——通向未来路的桥梁，已经被朴凡拆毁了。
女儿一屁股坐在妻身边，用手摸去额前汗水，看看自己的母亲低着头，既不是生气的样子，也不是高兴的样子，颇有点害羞的样子，不由咯咯地大笑起来，突然又好奇地将脸伸到朴凡眼前说：
“爸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题？当然可以，”朴凡一愣。
“爸爸，你年轻的时候害羞过吗？”女儿的问题是朴凡没有想到的。
“害羞？为什么要害羞？我一向是脸皮比城墙拐弯处还厚的。不信，你去问你妈妈”朴凡盯着女儿俏皮的眼睛回答。
“别吹牛啦，”妻抬起头面带笑容地插言：“你爸爸要是不害羞，你应该比现在要大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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