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麻将后的郑和平,心里也是忿忿不解。他根本不知道为他工厂加工鞋结的女工中,竟然还会有一个盲人,他也从没见过这个叫石小妹的女工,家庭加工的货物,每次取样送货好象都是那个女工的女儿来的。
不过,如果这个女工真是个瞎子——盲人女工,那自己真得是太缺德了点。瞎子付出的劳动要比常人多多少倍啊?——
怪不得朴凡老第会发出如此之大的火。
郑和平想着,点燃了一支烟,慢慢地踱步走到窗前。他一伸手拉开窗帘,又推开窗户,让清凉的夜风吹进屋里,也吹醒他被麻将搞得有点糊涂和被朴凡骂得有点发懵的昏昏沉沉的头脑。
郑和平住在西郊金龙公寓大楼的最高层。站在窗前极目东望,眼光可以掠尽上海的夜景,夜色清朗的时候,一直能够看到十几公里远的黄浦江边的东方明珠高塔。夜空里,星星在头顶闪着微光,象被用凉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寒冷,初春的风,带着丝丝湿润的凉意,柔和,温顺,使人静心。
郑和平就经常说这句话:妈的,上海的风也是甜得养人!
郑和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连着抽了好几枝烟。他不明白:朴凡怎么会为这种小事肝火旺盛,泼口大骂呢?两毛五分钱的事,对他朴凡来说,简直就不是个事情啊?平时里,他拿几十万元去花花,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的——他可是个从来不为钱开口的人啊?
奇怪!太奇怪了!
夜晚的凉风,让郑和平慢慢冷静下来。他又把刚才朴凡电话的话重新回味了一遍。他慢慢地,强烈地意识到:他朴凡,和这个盲人钩制女工之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绝对有着某种联系!否则,朴凡绝不会在深更半夜,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那样的话。郑和平很清楚,朴凡这个人,己经不是那种情感激烈,爱冲动的人——官场的经历,商场的磨练,情场的打造,还有他现在的身份,都已经把他千锤百炼成一个细心雕琢的,沉稳泰然的‘中年老头’。
良久。一丝冷笑突然闪动在郑和平的眼里,接着,这冷笑象水波一样在他胖胖的脸上漫延开来,一直漫到他的耳朵根。
第二天是周一,郑和平八点就到了他的天海鞋业公司。他让全公司的人都吃了一惊:老板在周一从来没有这么早到过公司,十年都没有过。
郑和平进办公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负责生产的厂长叫了进来,让他亲自以顺便催货的理由,到石小妹家中去看看:这个石小妹到底是不是个瞎子?是真瞎还是假瞎?是半瞎还是全瞎?如果真得如同朴凡所说的:一个盲人女工,十年里为他的公司钩制了三十六万五千只鞋结,那可是大有文章可做了!
郑和平的心里,已经开始在石小妹的“眼睛”上打起算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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