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平被骂得一头雾水，他吃惊不小。朴凡在电话里尖刻凶狠得近乎于咒骂的口吻和语言，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手机里震响的话声，让麻将桌上的其它人也惊诧不安，纷纷停下手中的牌，呆呆地看着郑和平那脸惊鄂恐慌的脸，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郑和平确实是给骂懵了。他和朴凡交往了十多年，从美国到中国，从纽约到上海，从家里到朋友场合，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一向温文尔雅，自视清高的朋友嘴里面，冒出过这般粗鲁和严厉的语气……可是，他又不明白，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什么事得罪了朴凡？让朴凡产生这等的愤怒，这等的指责。
“你给我听着，郑和平，我问你，你知道有个女工为你公司做鞋结的，叫石小妹的，做了十年。”电话那头，朴凡的声音依然很响。
“石小妹？”郑和平好象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做家庭钩制鞋结的女工，从建厂一开始时就做的，是个老的编外职工。
“有的，有的，是有这么个女工，怎么啦？朴凡老弟，需要我照顾吗？一句话，你尽管吩咐。”
“照顾？郑和平，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没想到会是这般歹毒心狠，黄世仁，南霸天，毒蛇胆，刘文彩都得叫你师傅啦，改革开放怎么会造就了你这种吸血鬼啊？”
“那个石小妹，我可是没亏待她啊！”
郑和平觉得很冤枉。但他也明白了，朴凡今晚心里的这把火，是从那个叫石小妹的女工那里点来的.
“我告诉你，姓郑的，石小妹为你做了十年，每天绣一百只鞋结，整整为你钩制了三十六万五千只鞋结，她是个盲人，你知道吗？她的眼睛是瞎的.你知道吗？她是一个盲人女工！可是，你竟然他妈的，每只鞋结只给她两毛五分钱，两毛五分钱啊，她是个瞎子，一个瞎子女工的工钱你也这么扣克，这么吝啬，这么剥削，你还算个人吗？”
听了这话，郑和平也开始惊呆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郑和平，你自己看着办，从明天开始，如果那个盲人女工石小妹钩制的花结，还是两毛五分的话，你我之间的所有关系，也就两毛五分彻底买断了。”
朴凡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罗嗦了，‘啪’地合上手机，慢慢地走回浴室。
整个打电话的过程，朴凡都是光着身子站在厅里。他打电话的声音很响，里屋的白薇听得清清楚楚的，但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记住了一个人名：石小妹，还有一个数字：两毛五分钱。
郑和平放下电话后，再也没有继续玩麻将的心情了，他掏出一沓百元人民币往麻将桌扔去：
“散了，散了，今晚算我倒霉。”
其它三个人数着把钱分了，怏怏不乐地走了。
“这不是我的错啊！每只鞋结的钩制加工费就是两毛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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