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朴凡当然明白朴素的话中之意,他说:
“其实,象德隆这样的民营企业,在中国今天的金融市场里,是不可能纵横的,只能纵,而不能横。因此,德隆的扩张模式都是以融资,收购,再融资,再收购的方式,没有手段的变化,只有数量的变化。那么庞大的体系,生与死,完全系于一条资金链的支撑,犹如在一条长长的,见不到底的胡同里,只能直走到底,既不能横走,更不能拐弯后退。而胡同,对于一只鸟来说,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对一只虎来说,就是一座牢笼。”
这时候,朴素微斜着脑袋,静静地听完朴凡说话,然后接着说:
“李荣祖的话是很有味道的——他说,一个很好的企业,一个很可惜的企业。既然是很好的企业,为什么不去挽救呢?对国家的税收和就业都有好处啊!很显然,不救,让他自生自灭——生,是好事,死,未必就是坏事,这恐怕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高层的共识。德隆的试验固然是值得赞扬的,但德隆的做法是让他们反感的。德隆没有避免做大做强的民营企业都犯的同样的毛病,他们不断地高调炫示与中央相悖的经济论点,以表明自己是最有勇气的创新者和开拓者,他们几乎是疯狂地,不择一切手段地吹捧自己,说什么“德隆很大,已经大到成为中国市场的一部分——”这种狂言,是就连中石化,中石油,,中国航运的总裁们都不敢说的话。他们不惜巨资,几乎把活跃在中国的全球咨询公司的专家,统统入拉瓮中,为自己摇旗呐喊,鸣锣开道。德隆的一个司机,居然能当上几十亿信托公司的负责人,岂不是欺天下无人啊!难怪北京有人对我说:德隆的一只鸡,也能飞到鹰的头上张牙舞爪。小凡,我说这些意思,你明白了吗?"
“明白。”
朴凡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后回答朴素:
“你说了这么多,实际就是在告诉我,在中国,私人的企业,就是做的再大,再出名,也是很难长时间生存的,你是拐着弯,抹着角地说服我,劝告我,去接受那条公路的股份,因为,那个徐月宁只不过是一个表面风光的傀儡,在他的身后,是上海重量级的国营企业,而你是可以控制这个国营企业的,你是真正的后台老板。我可以既收钱,又可以高枕无忧。是吗?”
朴素笑了。他永远都欣赏和钦佩弟弟那种与生俱有的智慧和深刻。他走近朴凡的身边说道:
“小凡,这是我久经思考的事,也是我对你的担忧啊!我们帮助徐月宁,有一个非常好的借口,就是让他去做国家支持的新经济政策的尝试者,通常的说法就是:改革的试点。我比你更有体会.民营企业难啊,企业家更难啊!尽管在党章里,宪法里,都写有民营企业的地位,那是无奈的举措。因为,民营企业在税收和就业这方面,己经让国家无法离开了。而在中南海里的人,永远是从政治的角度看经济的,而不是从经济的角度看政治的。这点,没有错,这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部分。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们宁愿看着民营企业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前赴后继,后继前赴,也不愿看到民营企业做到强大得可以与国营企业平起平坐。要知道,中国有一个或者十个德隆那样的企业,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足为虑的,但是,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那是要让国家经济命脉易人他握的,那就真的会动摇这个社会的政治制度的基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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