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凡从徐慧手里接过钱,临走时告诉徐慧:
“今天是我的生日,五十大寿。”
徐慧听了朴凡的话,站在那里愣住了。
朴凡刚走出办公楼大门,向自己的车走去时,徐慧从身后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我太粗心,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老板,我现在就安排,做一特大的蛋糕,全公司为你庆贺一下。”
朴凡摇了摇头:
“不要让公司知道,别让大家破费。你忘了去年?我现在就去北京,与哥哥一起过生日。”
徐慧想起去年的今天,就是因为自己告诉员工们,老板过生日,大家就主动凑分子,又买蛋糕,又买贺卡,又订酒席,每个人都花了几百元钱。
徐慧有点自责地怏怏地说:
“那就只能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有这句话就行了。”
他俩正说着,门前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朴凡回转首一望,是公司大楼门口看自行车的那对夫妻与围着的一群人在说话。
朴凡知道,那对看自行车的夫妻是上海四0五0工程的对象。所谓的四0五0工程,就是指那些40岁和50岁左右的,无技术无文凭的下岗工人安置工作。这对夫妻就是安排来管理大楼前的助动车和自行车。那丈夫姓李,妻子姓王,大家称他们为“丈夫李和妻子王”。那是年初有一天,朴凡在门口等白薇,因为堵车,白薇晚到。他与这对夫妻聊天时知道的。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六九届毕业生,时逢“一片红”——全部上山下乡,除了残疾人,城里不许留一人。这对夫妻是在贵州山区插队八年后回到上海的。回来得相当不容易,丈夫李是喝了含量百分之十的多效麻醉药,制造“心力衰竭”;妻子王是喝了蓝墨水,在县医院的X光前照出“胃穿孔”,搞到两张病退证明回到上海。
那天聊话中,丈夫李得知朴凡也和他们同样是插队落户的知青时,感慨而又无奈地说:
“人比人,气死人啊!你现在高高在上,我们低低在下——”
没等他说完,妻子王快人快语地接着说:
“快乐就在中间。他得低下头找快乐,我们抬起头找快乐,爷儿俩比,都一个样。”
妻子王的这句话让朴凡一直牢牢记着。他觉得非常有哲理。
最有哲理的话,常常是出于俗民野夫,而不是哲学家和理论家。?c=860010-0319010000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