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朴凡决定不让这次见面变成一次虚模假样的、空洞无味的,纯粹礼节性的答谢晚餐,那将是会很遗憾的。至少,在朴凡的心里,是很希望与白薇成为一个忘年的红颜知己。说实在的,和女人打交道,对朴凡来说,沟通不应该是这样的吃力,从来也没有象今晚这样毫无主题的话语漫游。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也很久很久没有与白薇这样年轻的女人打交道了。而今天的年轻女人和他年轻时候相识相交的年轻女人,早就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可以同类相比的了。
朴凡暗暗心想,找一个话题从自己说起,要让从白薇先从了解自己开始。他总不能让白薇作自我介绍!女人心里的话就象水库里的水,是需要有人去打开闸门的。
征得白薇同意后,朴凡点了两杯咖啡。说也奇怪,浓香的咖啡之味无形地飘动,顿时化解了他们俩心头的僵硬与语言的拘谨。
“白薇——”朴凡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抬起头叫道。
“别白薇白薇的叫了,行吗?都叫了一晚上了,真的要被你叫成白威啤酒了。”白薇有点嗔怨的回敬朴凡。
“那你让我怎么叫,叫小白?春晚相声里有个大白小白。”
话语间的两人都笑了。他们同时想起第一次在博物馆青铜馆展台前见面时的情景。
“叫小薇。”白薇话语柔和下来,“我爸爸妈妈从小都叫我小薇,家里人都叫我小薇的,你也叫我小薇。”
“那我就叫你小薇了。小薇,你看——”
白薇的眼光顺着朴凡抬手指去的方向望着。
秋日的夕阳,最后逝尽的一抹余辉,与初生冷月的清光慢慢地融化了,象一对将要离别的情人,一齐恋恋不舍地凝停在树梢的枝叶间。丝丝秋风掠过之时,依稀可见几片缓慢的,飘坠而下的,宽宽的缩卷着的梧桐枯叶——
“你想像一下,”朴凡带着几分伤感的口吻对白薇说:
“那些飘落的枯叶是什么?你的感觉?”
“是什么?我的感觉就是叶子。年年秋风年年见啊!”白薇不知朴凡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怪问题。
“也许,在你的眼睛里就是几片枯叶。可是,在我的眼睛里,那不是枯叶,是几只疲倦的蝴蝶。它们从春天飞到夏天,又从夏天飞到秋天,飞得累了,飞得没有力气了,飞得失去了绿色了,变成一只只枯黄的蝴蝶落在地下,绻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等待寒冷的冬天到来,等待来年春天里再绿,再飞——”
白薇觉得朴凡把秋风落叶说得很美很有诗意。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描绘,因此不经意地多看一眼秋风里的遍地落叶。她细细品味,的确象朴凡描绘的那样,秋风里飘落的叶儿很是凄凉与沧桑。
朴凡话锋突转: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两年的秋天,当看到这些枯黄的,每分每秒都会如蝴蝶般的落叶,我的心里突然会有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感慨,那就是我自己的生命时光,也已经是一只从春天飞到夏天里的蝴蝶,正从夏天向秋天里飞,在前面等待着我的就是秋风。很快,会在那么一个秋天的黄昏里,我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从生命之树的枝头上,一寸一寸地飘落下来。也许,就会飘落在你散步走过的脚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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