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宇轩心的柱子上,永远镌刻着三段他与丁烨的对话。这三段对话虽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简短得无法再简短,但是,已成了任何力量,任何方式,任何时光也无法摧毁和磨去的的记忆。
第一段对话,是他们初次接吻后相视的目光下:
金宇轩说:
“我是个出身低贱的人,是个劣迹斑斑的男人。”
丁烨回答:
“那不是出身,那是经历。经历是男人的磨刀石。”
“我有哪点值得你爱?”
“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
“还有什么?”
“还有坚强毅力。”
“孜孜不倦和坚强毅力,对女人没有任何用处。”
“这正是女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源泉。”——
第二段对话,是他们在初次作爱后的床上:
“你还是个处女?——你?”金宇轩见到床单上的鲜红血迹,几乎是惊恐得不知所措。
“是的!——”丁烨疼得满脸表情痛苦。
“怎么会呢?”金宇轩更加惊慌不安。
“怎么不会呢?”丁烨的脸上表情更加痛苦。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
“我是你,你的第一个男人?”金宇轩的惊慌不安,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是的,灵魂和都是的。”丁烨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第三段对话,是丁烨生下女儿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
“烨,真的对不起你,——非常对不起,孩子没有父亲。”金宇轩伏在丁烨的耳旁说,没有人能听见。
“傻瓜——没有父亲,哪会有女儿——?”产后的虚弱,让丁烨的声音更加轻微。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金宇轩都听得非常清楚。
“我没法给你名份。”
“你给了我一个女儿——女儿比名份重要一万倍。”
“女儿让我抚养。”
“不,我不能离开她。她就是你——”
在这一刹那间,金宇轩相信丁烨的话完全是真心的——她苍白的脸上和黑黑的眼睛里,浮上了含着千言万语也难以表达的笑意。同样,在这一刹那间里,金宇轩几滴大大的泪珠,沉重地洒落在丁烨身上洁白的被单上——那是这个坚强的男人十几年积蓄的泪水——
金宇轩的话是极其坦率认真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与妻子离婚。
金宇轩的妻子是在他重贬为锅炉工时,政治上被批斗,被歧视,生活上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时候,坚定勇敢地嫁给他的。用她的话说:就冲着金宇轩是个男子汉才嫁的。最初的十几年里,她任劳任怨地和金宇轩度过了生活上家无隔月粮,衣没一丝新的、人际关系最受人瞧不起的那段岁月。现在,他们孩子已经去澳大利亚读书,她也老了。好在她全身心地醉心着迷于麻将,在麻将里寄托和寻找到自己的快乐,她常常是一天又一天地,夜以继日地与她那些姐妹们聚集在麻将桌旁,全然不顾金宇轩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挣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当然,金宇轩也满足了她,为她专门购置了一套带几间卧房的公寓供她使用,并在里面购置了比棋牌室还齐全的设备,同时,还为她准备了一辈子也输不完的赌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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