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的朴凡咬了咬牙,好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猛然转身走了,他走向地铁入口处。他知道,他这个转身是在向八年前的那段情彻底永别。这段爱情随着婴婴的死去,一起被埋葬了,也被带到天堂里去了——那里,会有一个快乐的婴婴——
一个星期后,朴凡的这封信被送到了美国联邦调查局纽约总部。
原来,因为信封上的中国字和暗号般的收信地址,奇怪的收信人的名字,以及信里厚厚的内容,引起了纽约邮政局国际转运处工作人员的疑心:他们担心这是不是恐怖分子一种传递情报的特殊方式。于是便将信送到了美国联邦调查局,请他们审查一下。
繁杂奇特的中国方块字,永远是一件让联邦调查局探员最头疼的事。朴凡的信被转到中国调查科,交给一个中国人翻译审查。负责审查信件的是一位华裔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是在中国的山东读完大学到美国读研究生,又读博士,专攻中英文文学,后被联邦调查局聘用专门从事中英文翻译工作。她把朴凡的信从头至尾看了几遍,每次读后,她都会觉得心潮起伏,泪水盈眶,难以平静——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准确地翻译出这份封信的内容,因为信中所用的文字和所倾诉的情感,她只能够强烈的感受到,但却没有能力用英文表达出来,有些字句是她根本没有写过和阅读过的,甚至是没有想象到的。她只能作了一个信件内容摘编,然后在上报时,写下自己的结论:
这是一个中国中年男人写给一个中国年轻女人的情书。收信人己死亡。无特殊内容。
不过,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在这封信的信纸上面,有一个让人泪水横流的爱情故事。
她想了好长时间:这个中国男人是谁呢?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个年轻的女人又是谁呢?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遐想之中,她的手一次又一次的在厚厚的印着暗条水纹的信纸上,极其轻柔的摩挲着——纸上写满朴凡笔迹——
说真的,她非常惊喜和意外。她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读到这封情书的女人——虽然她不是应该收到情书的女人。她被信中的话语感动了——尽管她从事的是一项冷酷无情的工作。眼前的情书让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俄罗斯那首著名的诗:《一朵小花》。她是专攻文学的,最能读懂诗句中的心迹。
“我发现忘在书中的小花儿——
它早己枯萎,失去了芳妍;
于是,一连串奇异的遐想
顿时啊充溢了我的心田;
它开在何处?何时?那年春天?
是否开了很久?又为谁刀剪?
是陌生人的手还是熟人的手?
又为什么夹在书页里边?
是否怀恋柔情缱绻的会面,
或是对命运的离别的眷恋,
也许为了追忆孤独的漫步——
在静谧的田野,在林荫中间?
可那个他抑或她,尚在人寰?
如今,他们的栖身处又在谁边?
或是他们早己经凋谢
如同这无名的小花一般?——
这是一个何等相像的爱情故事啊!
她从没有见过,更不用说收到如此痴情的男人如此优美的文字,如此坦诚真挚情意的情书。她觉得,那个叫“路婴”收信人的女人真的是非常幸福,无论她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一个女人能收到这样的情书,一生一封足矣!
她在把原信上交存档案之前,偷偷地把信抄写了一份给自己留下,尽管她知道,这是违反她的工作纪律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这样真挚的情书被锁在冰冷的橱柜里,一锁至少三十年,对人生,对社会都是悲哀一件事啊!
于是,朴凡的这封寄往天堂的情书,在两个月后,便从纽约的华裔女人中流传开来。其中的个别词句,几天后被她送上了发出邮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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