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邀请。纳克，真的非常真诚的感谢，我甚至觉得很荣幸。可是，你知道，自从我们的国家八年前发生那场风波之后，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的，艰难的离开中国的官场和中国的政治。这对我来说，几乎是让我前半生白活了。我正在努力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商人，一个有良心有金钱的商人我觉得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沃伦斯基歪着脑袋听着。他知道，那不是朴凡真正的心里话，甚至是在撒一个善意谎言。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离开中国很久了，在这段时间里，中国发生所有的巨大的变化，我一无所知，几乎比你还了解的少，我更多的了解的只是十年前的事和人物，对你，对你的研究也许只能有一时一点的用处，不会有更多更长时间的作用。我自知自明。不过，我还是十分愿意做你咨询顾问，每一分钟都可以为你服务——”
朴凡面带笑容的明确的，有充分理由的，但又是委婉的拒绝了纳克维利亚的邀请。
在一旁的渥伦斯基听完了朴凡的话，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在他看来，一个有政治背景的商人朴凡，将来回中国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如果成为一个玩弄词句的学者，只能是毫无用处。
纳克维利亚并没有为此而不愉快，朴凡的回答反而让他非常高兴，他说：
“这种更好，我可以独自享用你的中国智慧。”
接下来的谈话，在伏特加的伴随下，更加轻松，更加无拘无束。纳克维利亚又问了很多的问题，也问的很细，大多都是关于中国新一代领导人的家庭人员、身体状况、工作经历、甚至个人爱以及怪癖，他的问话里也提到李荣祖——朴凡并不惊讶，他知道这些情况在美国，不仅对研究中国很有用处，就是报刊上炒卖也是很有市场的。不过，美国许多报刊上的有关这些的文章，无论英文的还是中文的，差不多都已经完全变味走样，甚至胡编捏造，成为哗众取宠，骗取稿费的手段。朴凡认识的两位旅居美国的学者，写过一本畅销一时的书，书名叫《朱镕基传》。可是，他们连朱镕基的面也没见过，更谈不上谈话采访，完全凭资料、传说、加上不着边际的想像力写成的，竟然还成为美国白宫官员的必阅书籍。
朴凡对纳克维利亚的回答很有节制。既不鹦鹉学舌的重复美国报刊上的只言片语——他知道，纳克维利亚作为一名政治学者，一定会比自己有着更广泛更全面的阅读和资料收集的方法和渠道，他只是将自己在过去工作中，以及与这些中国新领导相交中的，一些真实的生活细节和工作故事讲给纳克维利亚听。虽是皮毛几点，但却新鲜少知，让纳克维利亚如获至宝。朴凡懂得：自己讲的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已经时过境迁了。此一时，彼一时，他们那时的地位和想法与今天的地位和想法，是完完全全不同了，就象李荣祖一样，甚至象自己的哥哥朴素一样。所有一切都发生变化——这样变化是他们也无法遏止的，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与沃伦斯基和纳克维利亚相拥告别后，朴凡驾车回家。他穿过夜色中的曼哈顿楼林，驰上了皇后大桥时，在微微的清凉初夏晚风中，下午与戈麦斯谈话的不愉快被一扫而尽。与沃伦斯基和纳克维利亚的一起，留下的是可口美味的晚餐与回味无尽的谈话。这种愉快完全来之于“中国特色”四个字，这也是朴凡所没有想到过的。
“中国特色”这四个字，竟然能为中国增添无比的巨大的自豪和骄傲！？
朴凡的心情很好。他计算了下，一瓶五百毫升的伏特加，纳克维利亚大约喝了五两，沃伦斯基差不多喝了三两，自己最多也就二两，恰到好处，头不昏，眼不化，浑身舒服。他依然打开收音机，再次播放《红太阳》录音带，正好响起的是那首将近三十年前，自己熟悉每一个音乐和唱词的歌曲《红梅赞》。他跟着一起哼唱了起来：
红岩上红梅开
三九严寒何所俱,一片丹心向阳开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
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
唤醒百花齐开放,高歌欢庆新春来
红岩上红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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