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轩说到这里,想起了抽烟。他从兰色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放在嘴边用牙齿拔咬出一根,刚要用火柴去点着,只听兵兵说:
“慢——”
兵兵转身走到客厅另一边的书桌上,抓起两包烟扔给金宇轩。
金宇轩接过烟一看,是两包金黄包装的《凤凰牌》香烟。《凤凰牌》香烟是当时上海乃至全中国最高级的香烟,这种香味四溢的烟,是普通市民见也见不到的。金宇轩也只是看见过,没有抽过。金宇轩没有去打开《凤凰牌》香烟,而是扔还给兵兵。他说:
“谢谢你,这不该是我享受的。我还是抽我的八分钱一包的《大生产》牌香烟。我怕自己抽刁了嘴——”
《大生产》烟同样是上海生产的一种香烟牌子,是用生产《凤凰牌》,《牡丹牌》,《前门牌》和《飞马牌》香烟后,剩余的残料以及烟叶烟杆磨碎后混制成的,是专门供给贫困者和穷人抽的烟,售价为八分钱,仅是《凤凰牌》的五十分之一。从那时候起,香烟,酒,茶叶,已经开始为城市里的人划分阶层了。
“最重要的是,八分钱的烟,能够时刻提醒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炉边沉思的结论是:男人一生有三样东西是终生追求的,那就是:权力,女人和金钱。而我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追求权力和女人的资格,唯一剩下的只有去追求金钱的资格还没有被剥夺。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我常常想的: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和身在天空鸟瞰大地,彼此间,哪一个看的更清楚?”
没有人回答。金宇轩继续说:
“我认为躺在地上看天空更清楚。我现在就是一个社会最低层的人,每分钟都在仰望天空,都在观察风云变幻。凭着这样的地位,我有一种预感和判断:从今以后,不要再指望我们的社会完全公平。过去没有,现在不会,将来同样更不会。我象条狗一样的嗅到一种气味,很快很快,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阶级与阶级之间的距离,将是金钱的差别,金钱的距离。社会最大的不公平只会来之于金钱。穷人翻身再也不能依靠枪杆子和笔杆子了,而只能依靠人民币。终有那么一天,信仰,思想,员的荣誉,不会再成为全民瞻首,万人景仰,并前赴后继为之奋斗,甚至献身的价值观。最后,引导和推动我们思想与行为的潮头是商人的,金钱的价值观。钱,将一定会主宰世界观,而世界观一定无法主宰钱。痛定思痛,苦中知苦。我在过炉边搞懂一个问题:古今中外,只有两种人最勤于思考,一种是富人,另一种是穷人。富人的思考往往多思与未来,穷人的思考更多面向现实。所以,思想,永远有一个富有的父亲和一个贫穷孤独的母亲。我更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为一个人存在的,地球也不是为所有的人旋转,它只为自己存在,只为自己转动。因此,我剩下的生命里的所有时间和精力,将为自己而活,将以追逐金钱为毕生的唯一的目标,如果,这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我的话完了。”
金宇轩讲完后,长长的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他仿佛把心里压着的一座山重重的推倒了。这些话在他的心里已经积压的太久了。
“讲的太好了。真正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提议为金宇轩的精神重生喝一大口。”兵兵端起杯子提议。
四个人很痛快的举杯喝了。东方亮和朴素都从心里觉得,金宇轩已经在这三年里彻底的完成了从精神到的蜕变,活生生的换了一个人。他的话是久经思考的,是发自肺腑的,他的人生也一定将会随言而行。?c=860010-03190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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