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青到中南海秘书:黑月亮_最新章节锅炉工精准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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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沉默永远是短暂的。
金宇轩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目光扫射了一下兵兵,东方亮和朴素,大大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这几年要说变化,在座的谁也不会有我的变化大。当年怎么从一楼爬上五楼的,今天又怎么摔回到一楼。我饿了,不瞒诸位,因为今晚有这顿饭,为了省几毛钱,我中午饭也没吃,让我先吃饱了慢慢说——”
金宇轩先用手抓起一只猪蹄啃了起来,又把那盘炒鸡蛋拉到自己的面前,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猪蹄啃完了,炒鸡蛋也只剩下盘中一角。他又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恶狠狠的咀嚼着——
朴素坐在金宇轩的对面,平静的看着金宇轩脸上的表情。朴素不知道这两年金宇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风言风语的听到一些传闻,似乎他成了四人帮在上海的残渣余孽。
咀嚼完花生米的金宇轩,用一种很深沉很冷酷的语音说到:
“咱们四个人,一共活了三十年,有十五年的时间是情同手足,义如兄弟,我相信,我金宇轩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情义的兄弟了,咱们在一起才能掏出肠子说话,把这两年的酸甜苦辣都亮出来。现在,又在划成份了,不是地富反坏右,不是红五类,不是黑四类,而是红卫兵,造反派,保守派,改革派——我的预感是,今后咱们四个人,也同样会被划为不同的阶层,会有贫富之分,强弱之分,高低之分。今天,谢谢兵兵给了我这个机会,可以当面把话讲干净,阳关道,独木桥,宽广大路,阴暗小巷——今后,咱们各行其道。”
他猛然又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
“你们都清楚,我是四个人里唯一没有离开上海的,算是走运的让人羡慕,进了工矿。其实,也就是顶替我父亲去做个烧锅炉的工人。我父亲烧了一辈子锅炉,算是子承父业,那时候,我是个十八岁的金宇轩,忠诚,勤恳,听领导的话,听党的话。七一年后,死了,上海人活了,造反派生逢其时。厂里让我参加了造反派,又当了车间主任。我,一个锅炉工懂什么?抓革命还能混混,促生产,一窍不通,连学都不让学。这不是笑话,是真人真事。一九七四年,我竟然被糊里糊涂的作为工人代表结合进工厂革命委员会,还当了个副主任。一万个工人的大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啊,权力大的连我自己都吃惊。人人都叫我:金主任!那些比我大十岁大二十岁的职工都称呼我老金老金的,不敢叫我小金。那年,我才二十四岁。只有一个人为了我心惊胆颤,日夜担忧,那就是我的老父亲。他对我说:孩子,你知道吗?一万个工人的大厂的副主任,不管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都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官啊,你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孩,工龄只有五年多点,凭什么当啊?党叫你当,组织上叫你当?我看,那是党糊涂了,组织的眼睛让沙子给迷了。来的太容易的东西,不会是好东西。千万别害人啊,孩子。这年头,有点权都去害人。说实在的,我父亲一辈子连一个人也没有领导过,烧了一辈子锅炉,就知道煤,水,火。后来,我才懂得,他确是最本质最原始最深刻的真理的拥有者。不幸的是,父亲一语成谶。一九七七年,我就被隔离审查,每天每夜,无穷无尽的写检查,写揭发。我能检查出什么呀,我能揭发出什么呀?我只是一把工具,连打手也轮不上。四人帮上海余党干的事,老干部啊,组织暴动啊,对抗中央啊,我一无所知,真的一无所知。可是,根本不相信我的话。说我诚实的表面下隐藏着一颗恶毒的反党野心,说我干干净净的工作背后,有着与四人帮千丝万缕的思想关系——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冤,比窦娥还冤,甚至想用死来表明自己的清白——我是听党的话,听组织的话,没有野心,没有参与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后来的一年里,我渐渐理解了:这不是我金宇轩一个人的清白问题,是因为有无数像我一样的造反派并不清白。不是清算一个人,而是清算一批人,好大的一批人。我根本无须去证明什么?跳进黄河里与跳进长江里,身上的颜色是绝对不可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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