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青到中南海秘书：黑月亮_最新章节为活着去死

    刚刚摇晃着迈出归途第一步的刘大根恍恍惚惚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这千年的原始森林之中，紧靠黑龙江边的兴安岭荒野，见人比见兽还难。哪来的小孩哭声？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一下子把伤痛，饥饿和寒冷都给震忘了。皮大衣也从刘大根的身上滑落到雪地上。

    刘大根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的耳朵的确清晰的听见了哭声。这声音是南边传来的，时低时高，时隐时现，时继时续。凭着自己放羊的经验和在这原始森林中将近两年生活的经历。刘大根判断出这不是孩子的哭声，而是一条母狼急切呼唤声——呼唤自己的狼崽。刘大根不由回头望了望躺在雪地里的小狼和老狼，他每根汗毛都充满了恐惧和惊慌，他头皮发麻，心灰意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母狼，他一点信心勇气也没有了。他想迅速的跳离这个地方，于是拎走皮大衣拼命的向前挪动了几步，可是，既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更何况，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那如同孩子哭声一般的呼唤，转眼间已经逼迫了他。

    母狼遁嗅着随风飘去的血腥味，伸长脖子，边叫唤着跑着，当它到了这片凝结着血、散落着撮撮狼毛的雪地时，脚步突然变的极为缓慢。它走近老狼尸体旁，沉重的低下脑袋，嘴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如同呻吟，又如同哑语般的怪音。接着，又走到小狼的尸体旁，很轻很慢的伏下身子，然后用嘴在小狼的身上、腿上、腹间长时间的舔着，不断发出一长串低沉的、凄厉的、尖锐的嚎叫声，像在大声的哭泣，又像是在悲愤的怒吼。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在空旷的雪地上，在桦树林间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这嚎叫声显得格外响亮，声音被如刀子一般冰凉的寒风剁切成一丝一丝，传出森林，传到很远的山冈上

    刘大根被眼见的情景惊呆了。他站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忘记了逃离，也没想到扑上去杀死这只母狼。

    沉重悲哀中的母狼抬起头看着刘大根，看着刘大根手里的那把匕首。但牠没有立即跳起来扑向刘大根，去为牠的狼崽报仇，反而将身体更紧地依偎在小狼的尸体上，把脑袋伏在两条前腿中间，眼里那悲哀的光、仇恨的光、墨绿色的光死死的盯着大根，许久也不动一下——

    母狼眼里的光，在刘大根的眼里凝聚着，有点晃眼。刘大根也眯缝起眼睛，与那束晶亮的绿光对峙起来。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渐渐在刘大根眼前袅袅忽忽的产生了奇怪，母狼眼睛里光突然远远退去了，变幻成两颗钻石一样的星星，在那遥远的浩瀚白桦林上空隐隐闪着光亮——

    星星，象清晨草地上的露珠，满眼晶莹；星星，又象夏夜里山林霎时亮起的灯火，一颗连着一颗，一片连着一片。记得自己从小就爱搭个床睡在村头夏天的谷场上，喜欢仰脸一动不动望着天空，天空里的星星好象就在头顶上跳动着，忽闪着，仿佛悠忽间就会掉下来似的，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接住。他常常一颗颗地数那些星星，可从来没有一次能数清楚的。家乡的夏夜最美，晚风会送来一阵阵庄稼和土地的清香，蛐蛐和河蛙低低的唱着歌。这时候，妈妈总会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到他的身旁，一边摇着大蒲扇替他赶走蚊子，一边回答他的问他。

    “妈妈，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星星？”

    “因为地上有那么多人，孩子。”

    “为什么有的星星亮，有的星星暗啊？”

    “那是地上有的人好，有的人坏。”

    “人会死，星星会死吗？”

    “不，孩子，好人是不会死的。天上的星星是好人的魂，永远亮着的。”

    “什么样的人就是好人啊？”

    “为大家的人就是好人。”

    他很想对妈妈说，自己将来也要做个好人。做了好人，天上哪颗星星是我的魂啊？可他不敢，怕自己将来做不成好人——

    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两颊象被火烤似的。自己没说话，可是妈的话叫自己满心欢喜。妈说：“孩子，妈叫你三姑替你说了个媳妇，你去看看，合适吗？”想起来了，去年秋天，自己参军后头回回家探亲的第一个晚上，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散去后，妈妈坐在自己的床头，粗糙的手插在自己的头里。灯光下，妈妈的眼里象是流着蜜，声音也格外欢悦：“孩子，你是妈四十岁才生的，妈老了，就一心巴望着找个儿媳妇，给妈生个孙子，再就巴望你在部队好好干，能入党立功，当个干部，妈脸上也光彩——”

    后来，自己和她见面了。她并不漂亮，但眼睛却黑亮的出奇，象一渊深潭。一看见她的眼睛，自己的心就咯咯乱跳，想按也按不住。觉得那双眼睛就是星星，就是自己天上的魂。临归部队的那天夜里，自己和她坐在村后果园里的草地上。清凉的空气中掺杂着炊烟香味和田野里泥土味，远处苍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坐在自己的身边，用那双象星星一样的黑眼睛扑闪着瞅着自己，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自己对她说：“我要走了，明儿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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