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角下的客栈里,住着几个国子监的太学生,客栈东院的三间正房里,住着南面来的刘阜,他家中富裕,带了管家、干粗活的仆人,还有一个漂亮能干的小厮。三个仆人住东边的厢房。西边的厢房里住着两个穷书生,也在国子监读书。
程卓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还是觉得寒冷。他手里拿着借来的一本《资治通鉴》,望着简陋的木桌上破旧的陶碗,用竹筷敲着碗吟道:“朝日上团团,照见我的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何弘走进来,笑着说:“再过两天,你连苜蓿也吃不上,那时大概连吟诗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卓瞟着他说:“我可不想就为讨一口残羹剩饭,就去拍刘阜的马屁。”何弘说:“总比饿死强。下季的膳金不知何时才能到手,就是发下来了也不够付房租的。京城米珠薪桂,真是住不起呀。”程卓说:“我就不信,我还能饿死在这里。”
三人次日去讲堂听课。一个老博士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开讲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他先念了一段:
“难者曰:“春秋之书战伐也,有恶有善也,恶轴击而善偏战,耻伐丧而荣复雠,奈何以春秋为无义战而尽恶之也?”曰:“凡春秋之记灾异也,虽亩有数茎,犹谓之无麦苗也;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战攻侵伐,不可胜数,而复雠者有二焉,是何以异于无麦苗之有数茎哉!”
然后解说:“董老夫子说,‘春秋之书战伐也,有恶之者,有善之者,以轴击为恶,以偏战为善……”
有个学生问他:“先生,什么叫轴击?”
老博士楞了一下,瞪着眼睛说:“这个嘛,你把孔圣人的《春秋》再读两遍,细细深思再说。书读三遍,其意自现,如此简单之事,也要问我?”
下面传出嗡嗡的说话声,有人说:“他大概也不知道吧?”
老博士不管他们,继续念下去:
“不足以难之,故谓之无义战也。以无义战为不可,则无麦苗亦不可也;以无麦苗为可,则无义战亦可矣。春秋之于偏战也,善其偏,不善其战,有以效其然也。”
程卓书桌上放着两本书,上面是《春秋繁露》,下面是《资治通鉴》,两本都是借来的。他昨晚腹中饥饿,在床上折腾了一夜,现在老博士的读书声犹如催眠曲一样,他不禁眼皮有点垂下来了。眼望四周,也有睡觉的,他也趴在桌上打起瞌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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