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三年前的一个秋日,沈伟正在生产队收割苞谷梗子。刚刚接到录取通知,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差点没像范进样喜疯!
为了显示自己没被别人料死,为了出一口霉晦气,他换父亲出工,让父亲在家歇歇。中途休息时,大家围住他谈天说地。一个远房妹妹戏谑的问:
“沈伟大哥,你大学毕业了,还回X镇教aoe吧?”没说完,格格笑个不停。
有人大声抗议:“你晓得个屁!人家是考取的大学生,回来起码在县城教书。”
年轻的他,只觉得甜滋滋的。刚才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这时把脸转向沈伟:
“小沈呀,从现在起,你就算正式离开X镇了。今后在城市里做了事,当了官,坐小车,带上漂亮的婆姨,胖胖的儿子,还是要每年回来看看呢。”
“那是、那是……”
心里话:回来个鬼!他恨不得造一颗原子弹炸毁了这X镇,这给他制造了那么多悲伤和仇恨的地方!
他仰面朝天躺着,望得见学校背后的梯田和田里的漆树。苞谷收了,只有野草。梗子割了,绕树垛着,像一座小丘,点缀着这空旷、凄凉的山地。天、树、田抹上了一层淡黛,虽显得纯净,而山瘦水冷又增添了几分悲凉。
一队队乌鸦哀鸣着掠过草坪上空,它们就要失去它们必须的东西,它们在为严冬而哀鸣。有一只干脆栖息在沈伟身旁的一棵枞树上,望着他,如临大敌样“呱啦”、“呱啦”的叫。
沈伟陡的站起来,恨声骂道:“叫你个毬呀叫!”顺手捡起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狠狠向那不识趣的老鸹掷去。那无告的生灵“砉”一声逃走了,但还是“呱啦”、“呱啦”的叫。
自己为什么要五花八门、异想天开?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呢?为人目标不能定的太高,想的不能太美。否则,如果不能如人意,只会加深其痛苦,有时甚至是无法忍受的。
沈伟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千千万万人一样恪守本分,讨一份生活呢?……呸,呸!哀莫大于心死!他立即又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否定了。
这么些年来,苦苦求索,奋斗,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做一个偏远山区的初中、小学教师吗?就在这陬隅之地耗费自己如花的青春吗?
那,还不如学个裁缝!还不如做点小生意,还不如挖药材卖!即或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兿五谷,垦新荒,躬耕自食也可以。看春华秋实而感叹大自然的造化之功,看人海茫茫,感叹人生万象,也不是有几分情趣吗?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