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大惊,高声呼道:“臣有何罪?”高祖不语,只叫载于后车,便令转辕回程。
韩信见之,已知其意,遂仰面长叹道:“果如人言:‘狡免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也。”
高祖闻之,回首道:“汝反迹已明,休要言屈!”
韩信道:“请陛下明示。”高祖道:“天下已定,各国皆罢兵归乡,公如何陈兵出入城邑,以示威武?朕已下令收拘亡楚之将,公何敢私匿钟离昧,抗旨不遵?今人告公反,所以擒公。”
韩信道:“臣之所封,乃故西楚之地,不以威武示之,何以平项氏余乱?钟离昧已降,臣虽重其才,量陛下不赦其罪,故已斩之来献。既已如此,臣尚有何罪?”
高祖道:“且回洛阳,自有分。”遂收楚王印符,径回洛阳。
高祖得韩信回至洛阳,群臣来贺。高祖道:“将士身居军营九年,或未习法令,或有其故犯法,大者行死刑,而死者不复生,吾甚怜之,故再赦天下罪人,以示皇恩!”群臣皆山呼万岁。
下大夫田肯贺道:“陛下圣明,天下安不大治!今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确实可贺!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与诸候悬隔千里,地势便利,以其下用兵于诸候,臂如高屋之上倾水一般,势不可阻。若关东百万持戟者来犯,秦得百分之二,足可御之。”
高祖大笑道:“卿言极是!”
田肯道:“臣乃齐之后裔,久居齐地,亦知齐之所强。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黄河之限,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虽持戟百万来犯,齐得十分之二亦可御之。此为东西二秦也,非陛下亲属弟,莫可使其王齐也。”
高祖闻之,方知其意,遂道:“甚善!卿乃忠臣也!”乃以五百金赏赐,田肯扣谢而退。
高祖复招陈平道:“非公之计,朕不得擒韩信也!”欲取万金赏之,陈平辞道:“此非臣之功也,万不敢受。”高祖道:“朕用先生计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
陈平道:“非魏无知所荐,臣安得进计于陛下?”
高祖赞道:“如先生所为,可谓不忘本背恩矣!”乃复赏魏无知。
高祖回至洛阳,诸将未得封者多来请功,高祖乃择甲申日,聚文武复剖符封功臣。最初受封者,亦有数人因立新功更封:周勃易封为绛候;郦商易封为曲周候;樊哙易封为舞阳候,余者多不变。此次得候者百余人,皆是如王陵、陈武、周緤、审食其、张苍之辈。
封功之后,高祖勉励群臣道:“天下既安,豪杰有功者虽封候新立,未能尽图其功,众公宜勉之,勿作互作计较,当一如继往,共兴大汉社稷。”
群臣皆伏地道:“臣等谨奉陛下圣旨!”高祖心喜,置酒大贺,君臣欢饮甚洽,忽随何起身谓高祖道:“臣为何不得封之?”
高祖笑道:“腐儒!为天下安得用腐儒哉!”
随何抚掌笑道:“当初陛下引兵攻彭城时,项王守国而未去征齐,使陛下困而无为。当是时,陛下发步卒五万、骑兵五千,能以取淮南乎?”
高祖语塞,沉吟道:“不能。”
随何道:“陛下使臣与二十人出使淮南,使英布闻风来从,正如陛下之意。如此来,臣之功可胜于步卒数万,骑兵五千也。而如今陛下谓随何为‘腐儒’,言:‘为天下安用腐儒’!是何意也!”
高祖大惊,无言以对,遂道:“朕方估算足下之功,请勿怀忧心。”席毕,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
列候受封已毕,拟功排定位次。灌婴、靳歙等人奏道:“平阳候曹参身被七十余创,攻城略地,往往争先,功劳最多,宜为第一。”高祖已桡功臣,所封萧何最多,至于位次如何,本无实益。然高祖心欲让萧何第一,乃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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