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不解,问随何道:“汝不过一介书生,为汉王存亡至此,何敢张狂如此?”
随何偷看英布,见其声雄势猛,仪表不凡,心道:“黥布一生英勇,素不服人,不激不可成事。”遂笑道:“人由英王英名盖世,勇猛不亚项王之右。今日见之,名不附实也!”
英布怒道:“寡人纵横天下,岂是浪得虚名?当初寡人轻骑救陈,兵讨景驹,独迎义帝,孤军渡漳之时,刘季麾下,尚不见如公之辈也。”
随何道:“臣一书生,为大王利害而来,大王既不惧,何以力士持斧而壮胆?若为天下人所知,岂不笑大王之怯也。”
英布羞愧,叱退斧手,赐其上坐,诚听其计。
随何道:“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候,大王北面抵称臣事之,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之日,身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当悉淮南之众,亲身自帅而为楚军先锋。今乃发四千人出齐,自坐守六安以待其成,试问北面而臣事者,当如此乎?汉王战于彭城,大王为项王未出齐之臣,宜悉淮南之众,日夜会战彭城下,以尽为臣之道。今淮南托抚万人之众,无一渡淮者,且暗自拱手观其胜败。试问托国于人者,当如此乎?大王负空名以相楚,而欲依强自托,臣窃以为不取也。然大王所以不背楚者,莫不以汉为弱也,然此见亦谬也。孰不知楚兵虽强,却为天下负以不义之名,因其背明约而杀义帝也,楚王尚执迷不悟,特以战胜而自强。汉王今虽不利,尚可收诸候还守成皋、荥阳之间,收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如出兵,当渡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军坚守而不动,楚兵进则不能攻,退则不能解,故不足惧也。若楚兵胜汉,则诸候自危惧而相救,因楚之强,已为天下共敌;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不必累述。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以为不可取之。”
英布叹道:“然今殷王战死,韩、魏皆背汉从楚,赵亦回军自保,即使寡人出兵,亦不能亡楚。”随何笑道:“臣并非言淮南之军足以亡楚。大王发兵背楚,项王必留而为御。若留数月,汉王得天下可以万全。臣请大王仗剑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何止淮南百数里之地?大王所得必多于如今之有。故汉王敬委,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
英布道:“闻公一言,豁然开朗,寡人请奉汉王之令。然淮南项王耳目众多,且徐图之。
正言间,有楚使至,入责英布道:“楚伐齐时,英王仅发兵四千;汉王袭彭城,英王又敛军不救,故项王甚有怨意。今项王欲增兵西进,望英王亲率大军为助,勿失项王之望。”英布尚未发言。随何径言道:“九江王今已归汉,楚以何使之发兵!”英布愕然。楚使大惊,急起身便走。随何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先杀楚使,勿使其归,疾与汉王为盟,共击西楚。”英布道:“谨从公意。”乃亲起拔剑,追斩来使于殿门。朱建见之,乃谏道:“今反项王,时机未至,不宜草率行之。”英布不悦,责道:“寡人初不从楚,便因听公之言。今至此境,皆公之力也。若公惧祸,可自避之。”朱建亦怒,当下辞去,归隐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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