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绪烦乱,怔怔的于外间长廊上坐下,拾起簸箩中的针线,继续绣那副出水并蒂莲,这活计搁置两月有余,今已将近尾声,六月初六是安昭大婚,我现在心思正是烦乱的很,也只能借针黹活计方能打压些。
想必四阿哥在我院中留宿的事情,他已有所耳闻,曾数次守在府门前,我既是决心与他断了关联,咬牙闭门不出,一想到宛姨,便将我因相思而活络的心,碾碎的再不起一点波澜。我不愿像她,把一生维系在男人的恩宠之上,成了绣在屏风上的鸟儿,年深日久,被虫蛀了,死了也得不到自由。
“清芷,清芷”,一连串的呓语逸出,我撩了红紬软帘进去,十三睡得并不安稳,俯身替他掖好被角,以绢拭去他额角汗珠儿,临床沿坐下,盯着窗外怔忪发愣直至天黑。
我悄然退出里间,便遇见十三的嫡福晋兆佳瑥萱孤身一人,倾身迈进外室。
“贝勒爷还未起么?”她面带担忧的往里间看了一眼,抿唇不语,只默默的随我退了出来。我忙福身道了吉祥,才低声向她说着详情,相携出屋。
刚走出外间长廊一站定,她便感激的出声道谢,眉目温润而有情,颇为无奈失措:“贝勒爷性子一向执拗,寻常的话,我们是半分劝他不得,这几日委屈姑娘了,我已命下人不许声张,也不允他们进院,定不会有损姑娘的清白声名”。
我垂首低笑,忙伸手搀扶她,略微不好意思的推辞:“奴才也不知承了十三爷多少恩情,福晋可真是折煞我了”。
她又宛自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不同于四福晋牡丹般的雍容沉静,八福晋玫瑰般的娇艳跋扈,她自成一家的羞涩诚挚,随分从时,犹如悄然怒放的谷中兰,甚合我的脾性。
“瞧着你脸色也不好,不如我去喊了下人上些小菜来,也算解解乏”,她含笑不语,凑近上前看一眼我的脸色,惭色的低声劝我。
她强作欢笑,难掩眉角的郁郁寡欢,夫君缠绵病榻,却是因其他女子而起,她既是再温顺贤良,总会不适,可仍不忘对我这潜在威胁,细心照看,恐是基于爱之切,才会如此容忍吧,以致日后为了十三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也是情有可原吧!!
我推辞不过,忙行礼道谢,她这才颔首而去,不及片刻,便有下人提了金漆红花雕木的食盒进来,领她进了一侧的偏室,提裙坐在了小窗下的榻上,我笑着对跟随的丫鬟道:“就摆在这边吧,若是十三爷醒起,咱们也能听得见!!!”。
丫鬟轻声应是,上前伶俐的去了盒盖,正中彩锦如意的白玉小瓷碗中是一道珍珠翡翠汤圆,另有两小碟玫瑰酥桂花糖蒸栗粉糕,一一布了,方垂手立于一侧,我忙笑着道谢,端了瓷碗,刚舀了一珍珠般小巧细致的汤圆入口,还未细细咀嚼,喉间便有酸涩翻腾袭来,我强忍不住,慌忙弃了碗,对着脚边金漆脚踏上的青白翡翠漱盂不停干呕起来,吓得侍立的丫鬟忙上前轻抚我的后背,惊吓之余一边亦是不忘略带担忧的轻劝道:“姑娘想必是几日来累伤了身子,奴才这就请了福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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