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能与他同襟,但只求死能同穴,为此不惜荒芜一生不算,连最后的尸身都不放过,值得吗?人要有多深的感情,才宁愿受着挫骨扬灰的痛楚,也要与他葬在一起?
宛姨的一生随着我手中骨粉的翻飞走向了尽头,名载史册也好,才蕴无双,风华绝代也罢,脱离了野史的渲染,如今她只是个低到尘埃的小女人,而我空怀三百年见识,看着她走向宿命,却无能为力。面对传承千年的封建礼教,我无半分优势,只因在它面前,我是如此的卑微无力,所谓的情深不寿,也全都化作了一场笑谈。这一刻,我是如此深刻的想要逃离。
我在沈府只耽搁到宛姨事务完毕方才回府,也已将近酉时,晚饭也未及吃便直奔健柏院而去。
我径直提裙掀帘进去,在书案前站下,却见他只淡然自如的仰视看我,仿佛今晚我的出现都尽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来作甚么,沈府的事儿完了?”。
“想是贝勒爷早知道了”,忍住那一路缭绕直到嗓子间的寒意,我冷笑盯着他,“精心筹谋了这么许久,贝勒爷如今大计得逞,岂能少了奴才的一声恭贺”。
本以为是基于我的求情才使得他出手的,现在看来,原来他等的不过是这个时机,借机除去岳子风,平息京中乱局,我怎么能忘了,怎么能忘了,康熙留下他,原是要他与太子一起监国的,他任由事态发展,不过是伺机而动,找寻最能一招毙命的契机罢了。
他悠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只静静的抬眸冷冷盯着我,唇角含笑却未深及眼底,“这般怒气冲冲的,原是向我兴师问罪来了”。
“奴才岂敢,恨只恨奴才自己有眼无珠,进错了庙门,拜错了佛,叫人暗中利用尚还在感恩戴德”,我将脊梁挺得笔直,强忍住鼻尖的酸意,不愿在他面前露了软弱,讥诮的哼道:“沈夫人为了亲子不惜搭上性命,都是为人父母者,奴才真想看看贝勒爷的心是什么做的,为达目的,竟是连一介妇孺都不放过”。
“人人都道沈宛聪颖,如今看果然是名不虚传”,他并未因我话的无礼动怒,清寡的眼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怒意,还未待我深究,便滑向深不可见的眸底,垂下视线道:“纳兰富森事关明党,耽搁下去形势只会更糟”。
“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糟的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娘送死么?”,房内早已撤了冰盆,我却陷入彻骨的凉意中几欲灭顶,垂头揩去眼角的泪珠儿,方才抬头看他道:“再说那岳子风还是忠良之后,蒙冤入狱,何其无辜,贝勒爷不去想着为他洗刷冤屈倒还罢了,又何苦为了给圣上一个交代置他于死地呢?”
“单单一个‘御史案’牵连之重,岳家如今再想要置身事外岂不可笑,这朝堂之内,谁敢说一声清白无辜?”,他轻叹口气,眉头却松开来,带着淡淡的无奈看着我道:“你以为事情这样便是结束了?那是你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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