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王听到这里,轻声说:“太残忍了。”泯尘冷笑道:“仙民的命是命,留民的命是命,我们兽族却是活该要死的。我这一世不知要多久,死了也要下修罗场。只是到了修罗场中,我仍要问一问,我与芥菱的孩子有什么错,他杀了几人,吃了几人,为什么注定如此下场!”
雪狼王平静等他说完,却道:“这倒也不必。夕生眼下挺好。”泯尘道:“他是挺好。他的好是他母亲的命换来的!芥菱与白鱼约定,推算产期等黑鱼到来。在此之前,先让芥展把白琥送来。芥展不知内情,拿了白琥去见她。芥菱刚把这些事同芥展说了,便遇见仁玑从北境进来。仁玑见了芥菱,仇人眼红般举掌便杀,芥展哪能叫他如愿,两个便在乾德潭下打了起来。”
“丝婆和酒情生不能插手仙兽之争,看着干瞪眼却无法。白鱼去寻黑鱼,那时并不在潭下。芥展不是仁玑对手,眼见要丧命乾德潭,芥菱扑出相救,被仁玑冰棱打得惊了胎。”泯尘抖了声音说着:“她没等到黑鱼,早产生下了夕生。所幸白鱼赶回乾德潭,却不能独力封住夕生五感七情,只能将心头血封在天印穴中,压住七情,不伤五感。”
“芥菱有了我的孩子,本就担心惊惧,孕时调养不足。进了乾德潭更是日夜忧思,再遇着惊胎早产,血崩如浆,当场气息奄奄。她相求白鱼,最后一念是能见到我。”
“也许白鱼被她打动了,也许丝婆看不下去,总之他们允我见了她最后一面。”
当年的一幕闪过,泯尘进了乾德潭,除了芥菱,他谁也看不见。他问芥菱:“谁伤了你?”芥菱却不肯说。他牢牢记着芥菱最后的悄悄耳语:杀尽仙民,毁去礼玉,保住儿子。
这十二个字,是泯尘活到今天的支撑。他的努力算计凶残无情,都是为了叫她放心。芥菱最后要抱一抱夕生,夕生送到她怀里,泯尘听见她说:“心头血,是眼中泪,乖儿,此去保重。”
她哭着,声音却愉悦详和,仿佛给夕生唱了歌谣哄他入睡。泯尘跪在她身侧,眼睁睁看着她的泪滴在夕生的额上,夕生哇得大哭起来。泯尘看见了夕生的泪,想到白鱼说封住了心头血他就没有泪了,不由夺了夕生塞进白鱼怀里,叫道:“他有泪,他还有泪啊,你骗人,你们是不是都在骗人!”
夕生的泪滴在白鱼握着的白琥上,泯尘离夕生只有一指之遥,刷得一道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等光散了,等他再回过神来,白鱼和夕生都不见了。
他慢慢说完,天黑的聚在一起的三人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很久,夕生轻声说:“我过去用的不是黄琮,是白琥。”泯尘没有答话,雪狼王却道:“白琥你是拿不到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星眸在夜色中闪亮,紧盯着泯尘道:“所以颢天部失了白琥,拿回白琥之前,芥展是最后的王!”
良久,泯尘怪声一笑:“你们可真是孝顺!一个只想着回去见养母,一个只想着夺回王子之位,听到这里,你们可曾关心一下芥菱!”夕生一怔,想到芥菱为了他做出的种种,心生愧疚。但这愧疚是教科书式的,只浮在面上,并不入心。
“难道我真是残了七情,所以能这样冷漠。”夕生呆呆想着。雪狼王却不受他干扰,冰冷道:“和你联合的人是姬芥展,不是姒仁玑。”泯尘失态吼道:“是!你说对了!芥展失了白琥,眼看着芥菱如此下场,他同我一样,恨毒了姒仁玑。”
对比泯尘的激动,雪狼王很冷静,他接着逼问:“你答应了他什么?”泯尘的眼中光芒灼灼,不再是阴死阳活的愁面书生:“杀厚王,灭三部,叫礼玉滚蛋,让芥展称王!”雪狼王问:“你呢,你有什么好处?”
泯法咯咯怪笑,声如鬼魅:“我要什么好处?我只要姒仁玑死,不能死的痛快,要他受尽折磨而死!”他的笑声飘在夜色里,让人毛骨悚然。雪狼王点头道:“这样很好。那么现在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泯尘也许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收了笑,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晕红,打量雪狼王道:“他是你父亲!”雪狼王微笑道:“在东境的时候,我的确还认为他是我父亲。”泯尘讥讽道:“王子之位并不比父子之情重要,他要你的王位,你就不认这个父亲了?”雪狼王说:“三十年了,他待我没有情份。”
泯尘适才的激动平复下来,晃身又成了置身事外的落魄书生:“姒仁玑回到北境,很快便把你流放关外。他这么做不只是讨厌你,更多的是防着芥展。”夕生插口道:“他把殿下留在身边,芥展岂非更加忌惮?”
泯尘道:“此事说来话长,芥展从乾德潭出来后,修书北境,非但没责恨厚王,反倒痛舒胸臆,大讲对芥菱的不满。他的表达让姒仁玑将信将疑,于是厚王将淳齐流放关外,想看看芥展的真实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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