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美上前拿过盒子,走去石壁前一枚枚拔了蝗石,压进盒中,递还给小山道:“蝗石是救命的,因而卖的贵,平时可不能瞎玩啊。”她说话口气仿佛哄孩子,小山听话点头,接了盒子却说:“这盒子我压根不会开,为什么刚刚竟打开了。”
云美笑道:“这盒子是消石所制,兵刃不能接近。为防大意打开,放出蝗石伤人,因而机关巧妙。我在市集上不教你,正是怕你误打误撞,开盒伤人。”
她侃侃而谈,屋里众人都听着。心远猛然想起正事,打断云美道:“外头地方大,你带小山去演练蝗石,我,我有话,话和奚止殿下说。”云美满面笑容忽得不见了,脸上压着铅云。
小山却想:“他们仙民间有神秘事要说,我得识趣,躲开不听的好。”想到这里,便拉着云美道:“大人,这蝗石还有什么玩法,你快教教我罢。”
她连拖带拽,推着云美出去了。屋里静下来,奚止细声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她换了西境素绫衣裙,仿佛风中初荷,亭亭玉立,暗香盈人。
心远愣一愣,出口却是:“你,你今天就要走了……”说到这里,却又说不下去。奚止低声道:“是,等淳齐收拾好,我们就要启程了。”所幸她说起淳齐,心远敛定心神,想到雪狼王还在石壁后面。
他微咳一声,开门见山道:“哥哥的事,你可听说了?”奚止奇道:“淳齐吗?他有什么事?”心远张了张口,看着她秀美脸上关切之色,暗想:“难怪哥哥说不出口。若是换了我,也想叫她只开心,不烦恼。”
可是别人的事,终究要好张口些。心远道:“萤几母子回到北境,非,非但不念救,救命之情,却攀诬哥哥。厚王勃然大怒,说,说哥哥无心无德,贪利枉法,要褫夺,夺他的王子之位!”
奚止脑中咔嚓一响,便似劈过雪亮闪电,呆呆看着心远,半晌轻声问:“他知道吗?”心远只好说:“昨,昨晚王父见哥哥,就是为了此事。”
奚止定定看他,半晌喃喃道:“你哄骗我吗?”心远一呆,立时急道:“我,我为什么,什么要哄骗你?”奚止亦急道:“他昨晚上,不,今日凌晨还同我说,要带我回北境,怎么可能是这样!”
心远叹道:“他回北境不假,只不过不是回关内,是回浮玉之湖。”奚止眉尖微蹙:“浮玉之湖?”心远道:“哥哥不肯回北境受,受囚禁,想反出浮玉之关,站定八千雪原。”
奚止大吃一惊,急道:“反出浮玉之关?你是说他不再是部落王族了?”心远默然点头:“是。”奚止猛然听到这消息,心里乱成一片,回想昨夜雪狼王的模样,仿佛是有些失常。
她寻思了问:“有别的办法吗?”心远道:“除了回北境受囚,他去哪里都是逃亡。”他看着奚止脸色刹白,小心问道:“你,你想跟他回浮之湖,还是回南境?”
奚止直盯心远道:“他若反了,我跟着他便也是反了。日后收复南境,四极再不认我炎天王女的位份,是也不是?”心远犹豫良久,默然点头。
雪狼王听到这里,一颗心完全狂跳。他忘了这条,一旦反出北境,他不再是神兽认定的部落王族,封禅台上不会有他一席之地,他的妻子也不能做炎天王族。万一奚斯有长短,即便泯尘被灭,主持南境的部落要封禅另选,不会再是炎天部了。
“千算万算,我如何忘了这条,”雪狼王心中打鼓:“反出北境,我只能替她报仇,不能替她复族了。”
他靠在石壁上,很想看看奚止此时容颜。可他不敢轻动,他想听她的真心话,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雪狼王逐渐改变着观念,娶芳冉为正妃并非不能接受,他对奚止的心意不会更改,正妃只是个虚名。
他怕的只是奚止不肯接受。
他屏息凝神,静等奚止说话。谁知等了一会,却听奚止冰冷问:“你做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心远道:“什,什么?”奚止冷冷道:“这些事淳齐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心远究竟老实,眨巴眼说不出话。奚止的声音更是凛寒:“你是想告诉我,跟着他就做不成王妃,也不能替南境报仇啦!”心远嗔目摇头,想想又微然点头,一刹又急忙摇头,一秒三个表情,简直不知用哪个好。
奚止恨恨道:“姬心远!我只当你醇厚良善,却不知你表里不一,如此奸诈宵小!”这话不必说心远,连雪狼王都愣了,暗想:“她怎么骂起心远来了?”
心远被她骂得额角生汗,傻傻道:“我,我哪里,里……”奚止怒道:“你一口一个哥哥叫淳齐,可你在乾德潭的水中,为何,为何……”她脸上飞红,却说不下去。
雪狼王静听不语,他看不见,不知道心远急得两手乱摇,只叫奚止莫要乱讲,红着脸分辨道:“那,那是为了救,救你!”奚止哪里听他的,恨道:“淳齐和芳冉一起出来的,也并没有吻……”
雪狼王心中一跳,只听奚止唔噜一声,想是心远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雪狼王心中微叹,抬手看看掌心纹路,他看不懂,也不感兴趣,只是不知此时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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