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王道:“并非我不愿为子,是他不愿为父。”芥展冷峻的脸上露出笑意:“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雪狼王道:“王上的回书,其实与淳齐的想法无关。”
芥展哦一声,问:“为什么?”雪狼王道:“他主意坚决,有理有据,王上不便拦阻。”芥展道:“你若不再认这个父亲,有很多事,我便宜替你安排。”雪狼王垂睫道:“不知王上有何安排?”
芥展却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雪狼王略去奚止,只说:“若是问我,我想回浮玉之湖。”芥展不动声色道:“这次再回浮玉之湖,就不是三十年啦。”雪狼王道:“上次去浮玉之湖,我并不知三十年后还能还关。”
芥展默然打量他,轻声问:“你没想过吗?”雪狼王笑道:“王上说的不错,有盼头的日子,和没盼头的日子,终究是不同的。”他放眼连绵沙丘,轻声说:“依我看,没盼头的日子反倒轻松些。”
芥展叹道:“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即便芥菱有错,他为何如此迁怒于你!”雪狼王道:“王上,不要再提起我母亲啦。”芥展微怔,雪狼王道:“她有错也罢,无错也罢,终究是我母亲。”
他自失一笑,喃喃道:“什么事都要扯上她,真怕她不安宁。”
芥展听了,转开话题道:“在我看来,浮玉之湖并非你最佳去处。”雪狼王知道他要这样说,道:“王上的意思,淳齐隐没身份留在西境,做个悠游王公?”
芥展问:“你不愿意吗?”雪狼王垂目不答。芥展道:“仁玑把你的事定了,必要与我商议东进,以抗泯尘。届时心远领兵,你若怕闲着,就助他一臂之力。如此芥菱的大仇得报,又不用在浮玉关外受苦,岂不是好?”
雪狼王嗯了一声,半响才道:“我在浮玉之湖三十年,非但不觉得艰苦,反觉自在亲切。”芥展笑一笑:“三十年的苦日子别人未必过得,你过得了,替他平定八千里雪原,却换了今日屈居人下,换了是我,也要想不通的。”
雪狼王被他说中心事,默然不语。芥展又问:“你宁可关外称王,被部落视作异数,也不肯居于人下,可是此意?”雪狼王狠了狠心,答道:“是!”
芥展道:“你若是这样想,回浮玉之湖仍不是最佳选择。”雪狼王情知回到浮玉之湖,便要困在浮玉之湖,可他此时又能如何。芥展瞧他茫然,缓缓道:“仁玑不想让你做王,你就认了?”
雪狼王无奈道:“王子身份都没啦,谈什么成储成王。”芥展眼中精光隐泛:“明令诏书还未下,你的殿下位份还在,咱们还有机会!”
雪狼王奇道:“王上要淳齐选,是做王,还是做儿子。淳齐选了前者,王上如何却说后者?”芥展冷笑道:“你不肯做儿子,才有成王的机会。”雪狼王心中一凛,不再多话。
芥展道:“我办法能保你王子之位,不知你肯不肯。”雪狼王皱眉道:“王上有何决算,淳齐愿闻其详。”芥展道:“你适才不肯提你母亲,但此事却不得不提。我与仁玑周旋三十年,为的就是你母亲。”
雪狼王不语静听,芥展道:“当年之事,是你母亲有错在先。泯尘大兵压境,我为了救芥菱放任不顾,仁玑罚的是你,恨的是西境。为了保住你的身份,这三十年我对仁玑可算是予取予求。除了浮玉之湖的支流,西境兑入北境的矿石、粮米、布匹,甚至奴人、仙民,都是白送的。”
雪狼王略有吃惊,芥展道:“不论你信不信,在西境,有心远的,自然就有你的。在我心里,你和他们兄弟四个一般,并无亲疏,你可明白。”雪狼王这时还能说什么,撩袍跪倒,拜一拜道:“王上一片苦心,淳齐实在惭愧。”
芥展并不叫他起来,接着说道:“但是我从不敢多提一个字,这些是为了你,你可知何故?”雪狼王抬脸摇了摇头,芥展道:“芥菱有错,咱们理亏。不提起你,彼此心照不宣。提了你,仁玑却能以你母亲的错处批驳西境,到那时候,我反倒理亏,无话可说。”
雪狼王低声道:“是,淳齐明白。”芥展道:“可仁玑何尝不知是为了你!他此次修书,是叫我别拿出舅父身份,坏了两下和气。”他从怀中取出黑绫密书,搁在石桌上,道:“你所犯诸事并非不能辩驳。关节在我站在什么立场辩驳。”
雪狼王喃喃道:“立场?”芥展道:“是,用舅父的身份断乎不可!”雪狼王脑子里白一白:“那么用……”芥展紧盯他道:“岳父。”
雪狼王大吃一惊,猛得退了一步,讷讷道:“我,我不明白。”芥展道:“你娶了西境姬女为正妃,便是我的女婿。我为女婿求一求情,再有心远菁荃佐证,保住你的王子之位,并非不能!”
雪狼王呆了一呆,口吃道:“娶,娶姬女为,为正妃。”芥展点了点头。雪狼王喃喃道:“哪位姬女。”芥展展颜一笑:“西境只有一位姬女,芳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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