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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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家书_最新章节第19章 为学譬如熬肉,先须用猛火煮



    予生平于伦常中,唯兄弟一伦,抱愧尤深!盖父亲以其所知者,尽以教我,而我不能以吾所知者,尽教诸弟,是不孝之大者也!九弟在京年余,进益无多,每一念及,无地自容。嗣后我写诸弟信,总用此格纸,弟宜存留,每年装订成册,其中好处,万不可忽略看过。诸弟写信寄我,亦须用一色格纸,以便装订。

    谢果堂先生出京后,来信并诗二首。先生年已六十余,名望甚重,与予见面,辄彼此倾心,别后又拳拳不忘,想见老辈爱才之笃。兹将诗并予送诗附阅,传播里中,使共知此老为大君子也。

    予有大铜尺一方,屡寻不得,九弟已带归否?频年寄黄芽白菜子,家中种之好否?在省时已买漆否?漆匠果用何人?信来并祈详示。

    兄国藩手具

    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注释】

    刚日:单日,奇数日。古时以干支纪日,凡干值甲、丙、戊、庚、壬的日子称刚日。

    柔日:双日,偶数日。古时以干支纪日,凡干值乙、丁、己、辛、癸的日子称柔日。

    3 无忝所生:忝,羞辱,愧对。指不愧对一生。出自《诗·雅·宛》:无忝尔所生。

    4 不啻:如同。

    【译文】

    四位老弟足下:

    估算九弟行程,这个时候应该到家了。自从在任丘寄过信之后,至今没有收到第二封信,心里十分挂念!不知道路上碰到什么困难没有?四弟与六弟参加院试,估计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久等不到信差来送信,真是让人盼望!

    我的身体和九弟在京城时一样,经常苦于耳鸣。问过吴竹如,他:“只有通过静养的办法调理,不是药物能治好的。”但是应酬越来越多,我的性情又生来浮躁,怎么可能踏踏实实地静养呢?打算搬进内城去住,那样的话来回可以少走一半路,现在还没有找好住处。

    我时刻都在忏悔,还是没能洗涤自新。九弟回家之后,我决定单数日读经书,偶数日读史书,读经书的时候常常懒散不沉着。读《后汉书》,现在已经朱笔圈点过八本了,虽然什么也没有记住,但是比较去年读过的《前汉书》,体会很深。从九月十一日开始,一起做功课的人商议每个人每一课都要做一篇文章、一首诗,就在今申刻的时候写在白折上。我的文章和诗大家都很赞赏,但是我在八股文方面没有什么实学,所以感觉他们对我的夸奖有点虚,这更让我感到愧疚。等下次信差再来的时候,可以把我的文章寄几篇回去。我在家里懒得为考试作准备,只是借机会练习一下罢了,只是为了不至于临场的时候窘迫而已。

    我与吴竹如最近经常往来,每次来都是一谈一整,谈论的都是些关于国家大事的大道理。他有一个叫窦兰泉的云南人,非常有见解,窦兰泉对我也很熟悉,尽管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交往。吴竹如要我一定要搬到城内去住,因为城内的镜海先生可以当老师,倭艮峰先生、窦兰泉可以当朋友,有老师和朋友在身支持,哪怕是懦夫也可以立志做大事。我记得朱子过:“做学问就像是煮肉,须先用猛火煮,然后用慢火温。”我生平至今的学问,从来没有用猛火煮过,虽然略有见识,那都是自己悟出来的,偶尔下工夫也不过是像游玩那样探索而已,好比是没有煮好的汤,如果用慢火去温,将越煮越不热。于是我想尽快搬进城内,摒除一切杂事、杂念,严格要求自己,钻研学问。镜海、艮峰两位先生,也劝我快点搬过去。但是城外的朋友,我也有一些常见面的,如邵蕙西、吴子序、何子贞和陈岱云。

    蕙西尝与周公瑾交,如饮美酒,我们两个都很有这种感觉,所以每次见面都作长谈。子序的为人,我至今不能确定地评论,但是他的见识最广最深,曾经教导我:“用功好比是挖井,与其挖几口井,但哪一口都不出水,不如专心挖一口井,挖出水之后不就取之不尽了吗?”这句话正好与我的毛病相合,我便是挖几口井但是没挖出水的那种。

    何子贞与我在书法方面非常谈得来,他我已经知道了书法的诀窍,绝不能放弃。我常下所有的事物和道理,都出于乾坤二卦。就拿书法来,纯以神行,大气浩荡,脉络周通,潜心内转,这就是所谓的乾;结构精巧,向背有法,长短适度,这就是坤。乾指的是神形方面,是一种感觉;而坤指的则是形体方面,是具体的用笔。礼乐一刻也不可分开,的就是这个道理。乐相当于乾,礼相当于坤。练字的时候悠然自得,从中体会到快乐,指的就是乐;丝丝入扣,笔下转折遵循方法,指的就是礼。我偶尔会跟子贞到这些,子贞非常赞同这些法,并他一生追求的,就是这些东西。陈岱云与我交情很深,这些九弟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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