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发音,那“孽畜”两个字,说得又清楚,又明了。
走两步就走两步,就走一千步又如何?我和红萼面面相觑,不知道姬清玄搞什么鬼。李公子面色发白,嘴唇发青,皱着眉,他满眼惊异不安,将信将疑地向我和红萼走来。
他走得很缓慢,很小心,他的手上,拿着一样什么东西,黄豆一般大小,串成纤细的一串,微弱地闪着金光。姓姬的得意洋洋地捏着他的长长雪须,一幅莫测高深的伪君子样,笑得道貌盎然极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脚下土,我和红萼站在日头下,却直冒冷汗。
佛家的“转轮珠”!
一粒已是稀世难求,许多高僧终其一生也没有寻到一颗,面前居然有一整串转轮珠。
铁公鸡今天好大手笔,居然将佛家仙器送给一个无亲无故的穷书生。
我蹬了瞪铁公鸡,拉着红萼的领口,衣袖一扬,连忙往外飞出几丈。我们平日过得还算逍遥自在,可不想现在被超度。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李仪惊恐地退后两步,他的双眼,他那熟悉而俊美的双眼,明亮的眼眸,纯净的眼瞳,充满了浓浓的厌弃和鄙夷,那么熟悉,又那么伤人。
我知道,现在李仪已经看到了我的原型。在转轮珠的佛光之下,会映出一只巨大的狐狸,身子像谷堆大小,六条尾巴毛茸茸地,像杨树一般。
那是我丑陋的原型,除非有朝一日我位列仙班,不然,它都是我的原型。
“果然是孽畜。”他轻轻说。
他讨厌我,他鄙夷我,如同那缠绕我千年的梦魇,他恨我。
我和红萼飞往几丈远,隐了身,眼睁睁看着,李仪彬彬有礼向姬清玄道谢,再小心翼翼地将一串转轮珠戴在自己脖子上。
我不死心,暗自跟着李仪,却见李仪在一颗槐树下徘徊又徘徊,终于等到一个粉衣少女,而李仪将转轮珠从自己脖子上取下。
我立马扑上树,准备伺机而动,只要李仪扔掉这串珠子,我立马将他带走。
李仪对少女笑得脉脉含情,伸出手去,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抹去少女的滴滴泪水。他动作斯斯文文,行动之间透着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雅致。
李仪的声音满含深情和温柔:“你放心,我明日就筹备聘礼,择日向舅舅求亲,有剑仙说我最近妖孽缠身,血光盖顶,会诸事不顺,这串珠子,分你一些,可辟妖邪。”
李仪将珠子分成两串,温柔款款地系在粉衣少女的皓腕上,女郎扬起手,仔细凝视这串珠子,一头乌云般的鬓发从她白皙的脖子边柔顺垂下,陌上人如玉,皓腕凝霜雪。
我回头,看见姬清玄的身影,他淡淡笑了笑,转身消失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堪称无敌,直到遭遇姬清玄。
我恨他,可是我打不过他;我也恨李仪,可惜我靠不近他;就算靠近了又怎么样?他都要成亲了,我还纠缠着他做什么?他都不认识我,他绝对不是我梦中的国君,我纠缠他又为了什么?他就算是我梦中的国君又怎么样?梦中的国君恨我!他只是长得像梦中的国君而已。那我到底在纠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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