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朝臣也为了这事闹起来了,基本所有人都认定了蒙君怡之死是西戎国主所为,激愤些的请求永熙帝立即发兵报仇,冷静些的也说要加紧边境的防卫,防止西戎国大举入侵。
永熙帝对这些觐言暂且没有给出回复。
蒙斯醉醒来之后只是见到了司升正在旁守着。
“祖父,你醒了”
蒙斯醉神智还有些恍惚,看着司升正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祖父,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司升正焦急道,“我这便去叫御医”
“正儿”蒙斯醉打断了她的话。
“祖父,我在”
“去去交泰殿请你皇祖母过来一趟便说祖父求见她”
“好”司升正没有多想,点了头便转身往外跑。
忆古想阻止,可是,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阻止。
司升正到了交泰殿的时候,交泰殿里面正吵成了一团,永熙帝不发一言,脸色却是铁青。
她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心里难免一慌,不过还是忍着,焦急,却不失镇定,“孙女参见皇祖母。”
“起来吧。”永熙帝道,“你来见朕有什么事”
“孙女本不该来打扰皇祖母。”司升正起身道,“只是祖父听了蒙将军一事刺激过度心悸晕厥了,醒来之后便想求见皇祖母。”说完,当即跪下,“孙女请皇祖母前去看望祖父。”
“你祖父的情况如何了”司予昀出列厉色问道。
司升正不惧永熙帝,倒是惧了司予昀,“母亲”便说不下去。
“你快说”
“好了”永熙帝打断了司予昀焦急的话,“今日便到这里,大家都散了吧明日早朝再议”
司予昀的眸底顿时暗沉了下来。
其他人没有注意,但是一直盯着母亲看的司升正却是看见了,她原本便对不熟悉的母亲心生惧意,见了这般,更是恐惧。
寝殿内
蒙斯醉已经坐起来,面色虽然比之前的好,但是也好不了多少,永熙帝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身子如何”永熙帝坐了下来,问道。
蒙斯醉还是没开口。
永熙帝看了他会儿,“身子不好便养着,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了。”
“那是我的亲姐姐。”蒙斯醉开口,声音却是沙哑难听。
永熙帝沉默。
“我的亲姐姐”蒙斯醉落了泪,伸手拦住了永熙帝的手,“你告诉我不是真的对不对告诉我姐姐没有出事”
“醉儿”永熙帝握着他的手,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蒙斯醉笑了,泪却落的更慌,“我有多久没见姐姐了有十多年了吧上一次见面是她回京述职,我也只是匆匆见了她一面她憔悴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西北的风沙吹的她都几乎变了样了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几乎不敢去认”
“醉儿”
“我想过她会战死沙场,可是我没想过她会被人行刺身亡”蒙斯醉声音有些凄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朕一定会为蒙将军报仇的”永熙帝道。
“让人去查”蒙斯醉却笑了,笑的极为的难看,“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西戎国的人吗戎国的人吗”
永熙帝正欲继续开口,可是眸光触及了他的眼瞳之后,话便咽了回去了,他的眼瞳之中有着愤恨。
“姐姐在西北近三十年,一直平平安安,怎么如今却忽遭西戎刺客刺杀身亡”蒙斯醉继续道。
永熙帝松开了他的手,脸上的焦急也渐渐褪去。
蒙斯醉或许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这时候他无法控制自己,“那是我的亲姐姐亲姐姐”
“她是你的亲姐姐。”永熙帝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道:“那朕又是你的什么人”
蒙斯醉顿住。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朕早就不是你的妻主了”永熙帝继续道。
蒙斯醉没有回答。
永熙帝忽觉心头一阵悲凉,当年云州的心心相印,谁有想到最终会走到这一步“你叫朕来是想问朕蒙君怡的死是不是与朕有关系吧”
蒙斯醉没有回答,可是,眼中流露出来的愤恨却已经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蒙君怡一死,西北人心不稳,朕非但要防止西戎趁机反击,更要防止军中有人趁机作乱,还得找一个可以镇得住西北局面的人出来代替她”永熙帝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朕杀了她,有何好处”
蒙斯醉捂着胸口没有说话,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
“蒙君怡为大周尽忠职守三十多年,便是朕不年纪你和礼王,也不会罔顾她多年的忠心,她为朕镇守边境,为朕击退外敌,为朕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朕都一清二楚朕岂会为了你跟你的女儿而寒了天下人的心”永熙帝没有震怒,甚至连方才的愤怒都没有了,仿佛眼前之人已经不值得她愤怒了。
这般的平静,这般的冷漠,比方才蒙斯醉的那些话更加的伤人。
“你若是这般认为是朕做的,那便是朕做的吧。”说罢,转身离开,背影坚硬的不带一丝的感情,或许,再多的情分也经不起三番四次的打击。
司予昀见永熙帝出来的脸色便知道又是不好了,“母皇”
永熙帝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了她会儿,然后,起步离开。
司予昀心里被看的心中激灵,待永熙帝走了之后,恐惧便化作了愤怒,便沉着脸进了寝殿,“父君非得这般和母皇作对吗你非得要将儿臣逼到绝路上吗”
蒙斯醉捂着心口,面容呆滞。
“儿臣不求父君为了儿臣而讨好母皇,但是父君能否不要和母皇置气”司予昀仿若没看见父亲不好一般,继续道,“父君这般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蒙斯醉抬头看着眼前面容阴沉的女儿,心,痛的更加的厉害,“那是你的姑母你的亲姑母”
“父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司予昀也似乎被刺激到了,“难道儿臣便不难过吗儿臣比谁都难过可是儿臣不会糊涂父君你跟母皇说了什么你恨母皇对不对你以为你这样便是对姑母好,便是对得起姑母吗如今姑母死了,蒙家便如同失去了支撑,父君却还不自知而一如既往的惹恼母皇父君是真的想看着蒙家就此衰败,看着儿臣死无葬身之地吗父君说你会帮我,可是,这就是你对我的帮助吗”
蒙斯醉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急促了起来。
“父君”
“不要再说了”司升正冲了进来打断了司予昀的话,她跑到了床边,挡在了蒙斯醉的跟前,抬着头和司予昀对峙,“母亲,祖父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对他说这些话”
司予昀见司升正这般,面色更是难看,“你”
“你跟本宫滚出去”蒙斯醉不待司予昀说完,便怒喝道。
司予昀抬头。
“给本宫滚出去”蒙斯醉浑身颤抖,“滚”
司予昀咬紧牙关,盯着他半晌,然后转身拂袖而去。
司升正转过身,“祖父,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她想安抚蒙斯醉,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祖父你不要生气,正儿会孝顺祖父的我一定会孝顺祖父的”
蒙斯醉咬紧了牙关想要止住哽咽的声音,可是却终究没有成功,他看着眼前的孙女,却是想起了许多年前,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安慰他,可是如今泪,终究泛滥成灾,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是夜,交泰殿的御书房一夜未曾熄灯,次日早朝,没等朝臣为西北的事情吵了起来,永熙帝便当即下旨,让仁王即日前往西北,一为调查刺杀事件,二为安定军心,三为迎回镇边将军的灵柩至于新的西北主将人选,暂且不做讨论。
旨意下了之后,司予昀掌心几乎被指尖给戳破了。
许是因为大周应对及时,也或许西戎国并未从去年的战事中恢复过来,西戎国并未因为西北巨变而有所行动。
时间进入七月,初七当日,五皇子出嫁,只是因为永熙帝近期心情都不佳,所以喜庆的气氛没有那般的浓烈,但是也总算是一件好事,连日来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这一日,雪暖汐也回宫参加了婚宴,婚宴之后,便又欲离开。
水墨笑拦住了他,“你便是再担心女儿也不能将陛下这般撇下”
“凤后”
“你女儿伤的有多重你知道本宫也知道”水墨笑不给他墨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愠怒道:“雪暖汐,你这般作为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一片情意吗”
雪暖汐面色有些不好看。
“你们都是这样将她对你们的感情随意玩弄”水墨笑越说越是生气,“蒙氏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凤后”
“凤什么后”水墨笑开始口不择言,“要不本宫将这个凤后之位给你,你让陛下将对你的感情给我”
雪暖汐默然。
水墨笑深吸了一口气,“南苑清凉,但愿可以让你醒醒脑子”说罢,便拂袖离去。
雪暖汐握着拳头低头渐渐地呆着着。
八月中旬,仁王带着镇边将军的灵柩从西北归来,永熙帝命礼王领着群臣前去城门口迎接,随后,命礼部操办丧仪。
仁王虽然领着镇边将军的灵柩回来,也起到了安定军心的目的,可是对于刺杀一事,却还是一无所知,虽然仍是推测是西戎国的探子所为,但是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据证明的确和西戎国有关系,大周便是要兴师问罪也没有证据。
“祖父,我们回去吧。”司升正牵着蒙斯醉的手,劝道,“送葬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
蒙斯醉却仍是静静地站着,这两个多月双重折磨,让他不但形容消瘦,连精气神也彻底萎靡了。
“祖父”司升正又重复了好几次,蒙斯醉方才回过神来。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已经不见踪迹的浩荡送葬队伍,心,无限的悲凉。报仇这就是她所说的报仇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没做这就是报仇吗他抬起头,不想让眼眶再一次涌出泪水了,为了那般一个人而悲伤,不值得
或许这世上真的不会因为没有了谁便过不下去,蒙君怡虽然重要,但是,她不是不可取代,一个人取代不了,便让两个人一同承担。
如今,西北仍是缺了主将,但是那些副将,却也不是废物,虽不敢说如今西北大军和从前没两样,但是只要没有大战事,如今的西北大军还是能够应对。
蒙君怡的丧礼过后,大周朝堂的动荡也过去了。
而因为这件事,三王的格局也有了改变,蒙君怡一死,礼王便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而仁王则因为去了一趟西北,越发的得到永熙帝的重视,不但日日将人带在身边,甚至有时还让她代为批阅折子,而在后宫也对其生父格外宠爱。
以这般情况下去,下一任的太女极有可能是仁王,当然,对于永熙帝此举,也有朝臣不解,不管是论能力还是论资历,礼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永熙帝却似乎更加属意仁王,便是连仁王也有些疑惑,然而不管如何,永熙帝的心意才是最重要,其他的都是虚的。
九月中旬,礼王正君诞下一子,转眼,便又到十月秋猎了,而这一次的秋猎,永熙帝交给了仁王负责。
便在秋猎之前,安逸王向永熙帝请旨欲携家眷出外游历,永熙帝将折子隔了两日之后恩准了,第二日,安逸王便带着一家子离开京城了,而同日,固全宸皇贵君回了宫。
水墨笑看着前来请安的雪暖汐,一口气哽在了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厉害,“过两日陛下便要去秋猎,你倒还真是会选时辰回来”
雪暖汐沉默。
水墨笑也不再说什么,“上回的刺客还没找到,这般让安逸王出外,你便不担心”
“离开总比待京城好。”雪暖汐缓缓道。
水墨笑看了看他,“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陛下吧。”顿了顿,又道,“这几个月,陛下除了找明贵君侍寝之外,几乎没来过后宫。”
雪暖汐愣怔。
“仁王这孩子的确有些让本宫意外。”水墨笑仿若没看见,“不过,仁王继位总好过礼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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