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他道得剑仙,纷纷不禁区侧目而视。这剑仙乃是神州岛民对那吕仙门中子弟尊称,因为吕仙门人大多背负长剑,故而对于负剑之人,民众也甚是尊敬,不敢轻易得罪,试想这其中虽有狐假虎威之人,但毕竟也有真是仙山上下来的。
方才听得这掌柜唤疯汉作剑仙,众人都是不信,只道那掌柜见那疯汉负了长剑便叫剑仙,待得见那掌柜用了吃奶的力气却奈何不得那疯汉分毫,俱都不由信了几分。
那掌柜忙了好一会儿,心中大奇,只得讪讪一笑,躬身后侍。
忽而听得从柜台那方传来一声轻哼,这哼声不大,但在这般安静的时候却是十分突兀。出声之人自是寒无名,她自幼在果老门长成,在门中也是地位尊贵,人人敬她怜她,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常人眼中的“剑仙”只不过是吕仙门中的一个普通子弟罢了。
眼下但见此人不过背了一柄细剑,便在此处这般发酒疯,而且自己此桌尤为清冷,想起自己即便去吕仙门游玩,受那掌门爱护,也如公主一般。再者,眼前疯子一般的男子指不定是不是吕仙门人。这样想着,粉嘴一撅,便哼了出来。
众人皆都瞧向眼前这一女子,心中想到:“这女子怎么这般胡闹?”连着一旁的枫惊云心中也是一突,心下抱怨,不知她缘何无事寻事?想起日后倘若自己入了吕仙门,与此人便是同门无疑,此时若起冲突,日后面上须不好看。
那人略一抬头,那混浊的双眼瞧向寒无名,微微一亮,立即便黯了下去,忽而又大笑了起来。看他脸上在笑,可眼神中却无流光宛转,如若活死人一般,着实极为可怖。那男子忽而起身,仍是摇摆欲附,好容易才站稳了身,那白玉般的手伸入怀中一阵掏摸,那掌柜似是明白,忙从柜台上取了一封好酒递将于他。他老于圆滑,虽不晓得此人来头,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连声笑道:“剑仙,这酒钱倒是名掉罢,只盼您老人家日后多多光临敝店。”
那男子一手搭着掌柜的宽肩,又大笑了两声,那对眸子,直视得掌柜心中大寒,肥肉哆嗦个不停,只一心盼他停下笑来。畅笑才罢,那白衣男子又复在怀中掏摸了好一会儿,许是身上确实无什事物,便摇了摇头,复又大笑,取了那封好酒,便起步向那门外走去。
众人看他忽而大笑,忽而如常,已自惊疑,待见他如常人一般迈出一步,人却已至门口,那柜台离门口足有数丈之远,见此如何能不大骇?
但以为此事就此了却,怎知那如银铃般的女声又度响起,“当真不付酒钱便走了?恁也脸厚。”这话尤似晴空里打了个霹雳,酒店中众人都朝寒无名望来,无不心思,这姑娘怎么这般缠人?枫惊云亦是一头有两个大,但想这掌柜却不计较,你却计较什么?
这话一出口,寒无名自已便也悔了,心中啐了自己一口,直道:“寒无名啊寒无名,你今日却是如何这般傻,那疯子的事却又干你什么?”但她本自要强,自不会收回言语,只得硬着头皮,只盼那怪人不理自己。
她说话之时,那怪人正好一步迈出,这般缩地成寸的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寒无名先时见那掌柜扶他不动,只道那掌柜恁也没用,此时见了这般情形,心中愈惧,忽又想到凭自己的身份,他怕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想至此处,又觉心安。
那怪人正欲再走一步,蓦地听得寒无名这一句话,脚下微微一顿,当即止步,状似颠狂,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本于初时无异,但枫惊云二人听时却大为不同。
那怪人笑罢,也不说话,蓦一转身,也不见他兴趣手抬足,便已欺到寒无名身边,那双黯淡无神的眸子直盯着寒无名的双目,好一会儿,略一摇头,微一叹气,似有满心愁绪一般,在二人对面从下,自顾自地斟酒自饮起来,寒无名一心只盼此人离去,眼见他自饮了三杯仍无去意,正待要开口,那人却先说道:“在下公子容。”
声音淡漠,如白水一般,听不出喜怒哀乐。二人都感不解,不知他说这做什么。却见那公子容自斟了一杯,右手托起,左手不知何时已将腰间那柄折扇执住,那扇面画着一位仕女,明眸皓齿,秀美端庄,论相貌竟是不比寒无名逊了几分。“那姑娘却又唤作什么?”
他这般缓缓问起,却似有一股莫大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在神州岛上,直问少女名姓本自不敬,但寒无名对此倒不计较,只想这般他问我便答,岂不是太便宜了这疯子了?当下便娇声喝道:“要你管?”
那男子眼中什么都看不出来,面上却仍如之前一般,竟似并未听听,手中把玩着那空空的酒杯,款款道:“嗯,郎有情,妾有意,两位可是道侣?”
二人又怎会料到眼前此人竟是会突然话锋一转,且还问出这般令人难堪的问题?想来二人年龄相信,又都极尽俊秀,这般行在一起,自不免有人将之当为夫妻一般来看。
那怪人声音不大,却也未刻意压下,因而那酒店中倒有半数之上的人听得到。
枫寒二人,初时只是惊愕,既而,自脸而下,当真是红得灿烂。枫惊云虽不知那“道侣”是何意思,不过那句“郎有情,妾有意”倒一点不难理解。
寒无名毕竟是女儿家,这般被人当众点破心思,自是羞赫无比,恨不得把脸埋到地下,只觉得那些烛光灯火尤为可恶,这里若是乌漆漆一片那不甚好?心中只是在想:呜,这个该死的疯汉,这般羞人的话怎么能当着如此多的人说出?……却是羞死了,羞死了……是了,这疯子都能看得出来,那这些寻常人岂还不是……一想及此,娇躯抖颤,面若出血,转眼间一双明眸又是雾气升腾,却似朝露中的红果,更添诱人。
却说这二人相望便是一对璧人,又这般相处了几日。枫惊云少时只在那村中长大,自小孤苦,只有病叟与他日日交谈,却只教导他天文术算,点拨他功夫进境而已,对于男女情事,却未有只言片语。那寒无名家教甚严,帮而二人只是迷蒙中但觉得对方的好,只愿一生一世不要离开,实则情愫已而暗生,当下由那怪人一语道破,其中滋味,自是难言。
那酒店中一众人等皆是大笑,那一伙粗鲁汉子虽为鲁莽,却甚豪爽,提着大坛的酒,尽说些羞人浑话,却觉调笑一番甚为有趣事,心中自是有些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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