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归来之宠妻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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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归来之宠妻谋略_最新章节第八章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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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主说,他近期有些事情,怕是等不及您了,不过他知道您的决定很是欣喜,说是待事情处理完毕就立即会知会您。”

    蓝沁将君不问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重复给了白墨冉,心里却很是奇怪,老尊主对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可看不出有什么要事要急着处理的样子,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聪明的并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了。”白墨冉听了这话心里并没有多大的起伏,离开皇宫对她来说只是早晚而已,只要秦夜泠能够继续与她保持这样的距离。

    但对方就好像察觉了她的心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反倒是每天都会来她这里晃一下,虽然最长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也很让白墨冉心里不痛快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终于有一天,白墨冉忍不住出声发问,这些天里,秦夜泠每次来的时候没有说是去看看孩子,目光由头至尾一直凝在她的身上,这让她很是不悦,偏偏她又不想主动去与他说道,便一直忍耐到了今天。

    秦夜泠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神色微愣,下意识道:“蓝沁说……”

    话才说了几个字,他便反应了过来,立即噤了声,转身就要往外走,似是在害怕些什么。

    可白墨冉又是什么人,虽然他只说了三个字,结合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便足以让她猜到事情的真相。

    她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神色冷漠,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淡淡道:“因爱生痛,可若无爱,又何来痛?”

    言罢,她不再看秦夜泠骤然僵硬的身影一眼,转身就抱着孩子走入了内室。

    自那以后,夜宸殿再也没有出现过秦夜泠的身影。

    四个月的时间一闪而过,快的像是天边的一陇烟云转眼消散,这一天是墨锦满周岁的日子,因着这孩子是这新皇朝的第一个皇子,所以颇得朝中众臣子的重视,为着这一天的晚宴准备了大半个月,整个皇宫都洋溢着喜色。

    就连白墨冉也被这喜悦的氛围感染的心情也好上了几分,牵着孩子的小手随着他摇摇摆摆的走出了夜宸殿。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在夜宸殿看守的侍卫比往常少了许多,大约是受到了秦夜泠的旨意,他们见她牵着小皇子出来并未有什么动作。

    白墨冉知道,今天她与秦夜泠必不可免的会有所接触,毕竟今天是墨锦的生辰,按规矩她会抱着小皇子坐在秦夜泠的身边,与他一起接受臣子对墨锦的祝愿。

    虽然她与秦夜泠在过去半年中的相处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再怎么样那也只是她与秦夜泠私下里的事,只要是心里有点数的都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而她就算是为了墨锦,也不会将两人的私人恩怨放在台面上,所以今天她还是会配合秦夜泠把这出戏演下去。

    饶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但隔了几月,当她再见到秦夜泠的时候,她还是惊了一惊。

    她比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消瘦了太多,虽然神采依旧,可从他那愈发显得宽大的衣袍以及细长的手指上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牵着墨锦走了过去。

    还未等白墨冉走到秦夜泠的身边,墨锦看到他就很是兴奋的瞪大了一双眼睛,松开了握着白墨冉的手,一步三晃的小步跑着向着秦夜泠奔去。

    眼看着离秦夜泠还有几步距离,他因为刚学会走路走的太急眼看着就要跌倒,白墨冉心急着就要上前扶住他,却已经有一双大手先她一步的将他揽在怀里。

    墨锦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待看清抱住自己的人是秦夜泠时,他的脸上露出满满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叫道:“爹爹!”

    白墨冉并未教他叫过谁,所以当他第一次开口喊她“娘”的时候,她着实愣了许久,而这一声“爹爹”,怕也是奶娘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教他的。

    许是因为“父皇母后”这样的词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有点难度,所以奶娘才教了他平凡人家最普通的称谓,不过对此,白墨冉心里却是欣喜的,他并不希望,他的孩子在没有认识父母之前,便先被迫认识他们的身份。

    秦夜泠显然也没有料到墨锦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身体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将他举起抱在自己的怀里,不着痕迹的看了白墨冉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白墨冉低垂的眉眼,神色平淡,定了定心神也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随他一同坐下。

    晚宴开席,她与秦夜泠一起坐在上座接受着来自朝臣的祝福,席间她的脸上一直噙着浅笑,得体又不张扬,而秦夜泠亦是面露喜色,比以往少了分威严,多了分人情,再加上一直爹娘叫个不停地小皇子,这三人看上去竟是异常的和谐。

    一时间倒是叫坐在席间的臣子们恍惚起来,心里直打鼓,想着莫非这帝后之间的关系另有隐情?

    酒席刚过半,白墨冉就见蓝沁忽然从远处走来,对着站在她旁边的绿绮耳语了几句,交换了位置。

    待到她将酒杯中的清酒饮完后,蓝沁这才上前几步将酒替她重新倒满,在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的手上同时被塞了一个纸条。

    白墨冉的手紧了紧,她看向对方,对方不动声色的再次退到了她的身后,随即她又借着替墨锦整理褶皱的衣服悄无声息的扫视了一眼秦夜泠,在见到对方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着席间的表演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次举起手上的酒杯,她用衣袖阻隔了众人的视线,同时动作迅速地展开了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今夜归去。

    同时,她一口饮下了杯中的酒水,再次放下衣袖时,脸上依旧挂着那恰如其好的笑容。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秦夜泠本来颇为愉悦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一点一点冷却了下去。

    酒过三巡,有侍卫们抬来了一张盖着红布的大桌子放到了宴席的中间,众臣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喧闹了起来。

    众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要让小皇子开始抓阄了。

    “墨锦,随娘亲走。”

    白墨冉见此也站起了身,牵着墨锦的小手下了台阶,来到桌前。

    秦夜泠紧跟其后,也来到了桌子前面。

    白墨冉见他到了,没有多余的寒暄,伸手就掀开了红布,桌上摆放的东西立即在众人的面前展现出来。

    笔,预示胸有笔墨,儒雅;

    尺,预示以身作则,正直;

    书,预示满腹经纶,才华;

    刀鞘,预示武功高强,刚毅;

    ……

    数百种物品一一摆放在桌子上,琳琅满目,让人看都看不过来。

    不过白墨冉也没有在意,她只大概扫了一眼,就把墨锦抱起来放到了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他让他自己挑选。

    见这么多人都围着自己,墨锦握紧了两只小手,显然有些紧张,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桌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踩着小碎步在这张大桌上走来走去,他每走一步,众臣的心就都跟着他揪了一下。

    尤其是在他好奇的拿起绣有精美图案的手帕以及簪饰的时候,他们都在心里把准备这些东西的人骂了个遍,到底是谁把这东西放在桌上的?要是小皇子真的选了这个,那要做什么解释?喜爱脂粉,将来后院必然充盈,是我国之幸?

    我呸!那必然是个昏庸之辈!

    好在墨锦对这些东西都只是一时新奇,拿到手上不一会儿就放下了,最终他徘徊了许久,最终选定了一个明黄色的盒子,抱到了怀里便怎么也不撒手了。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喜忧参半,喜的是好在他没有选那些脂粉气的东西,忧的是谁也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什么,万一是个更糟的结果怎么办?

    没有人注意到,秦夜泠在看到墨锦选了这盒子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

    见墨锦选定了东西,白墨冉便把他从桌子上给抱了下来,任由他自己把玩着手中的盒子。

    其实对于这个抓阄,她并没有多上心,对她来说,不管这孩子抓到什么,只要是他喜欢的都是好的,她对他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够快乐。

    眼看着墨锦玩腻了盒子,就要将其打开,臣子们的心在一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动作,可又在他打开之后,眼神更加的疑惑了。

    因为里面的物事,正用一块小的红布紧紧地包着,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瞧着这形状和大小,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大臣们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确信,只是目光愈发的炽热起来。

    直到……墨锦随手扯开了红布,里面青玉色的东西毫不遮掩的出现在众臣眼前,他们才终于确信,这盒子里装得不是其他任何的东西,而是一方玉玺,一方代表着这个国家最崇高地位的玉玺!

    白墨冉显然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向秦夜泠发问,对方已经先她一步的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眼色,对方连忙开了口道:“众臣听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闻声皆齐齐跪下,在这个时候,秦夜泠会下什么的旨意,他们心中再是明了不过,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向着白墨冉掠去,在见到对方依旧站的笔直的身影时,心中一惊,又齐齐移开了视线。

    “自今日起,立皇子墨锦为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钦此!”

    言简意赅,无半句废话,就此将太子的身份加诸在了墨锦的身上。

    白墨冉深深地看了秦夜泠一眼,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甚至顾不得墨锦,转身就离开了晚宴的现场。

    蓝沁紧随其后,没多久,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阁主,今夜……”

    刚回到夜宸殿,蓝沁一开口就询问白墨冉的意见。

    “做好准备吧。”白墨冉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好似颇为疲惫,对她摆了摆手就让她出去了。

    蓝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打扰她,对她行了一礼就出去了。

    白墨冉缓步走到窗边,抬首看着夜空,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皎洁,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秦夜泠今晚的这一番举动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他就像是有所预知般,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让她心神俱乱。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惊,她竟是想的太入神,半点都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她回头,就看到秦夜泠正抱着已经熟睡的墨锦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将墨锦安置好之后,秦夜泠看向白墨冉,见她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不曾移开,他笑了笑,道:“许久未见,对酌几杯,如何?”

    白墨冉仍然没有说话,秦夜泠却已经是下令让人备了酒水拿进屋内,自己先行在桌前坐下了,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白墨冉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坐到了她的对面,手握住酒杯却迟迟没有动作,眼脸低垂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我并非想要过早将他推上这个位置,而是他自己选择了这个位置。”秦夜泠岂能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这会儿主动开了口。

    白墨冉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视了一眼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墨锦,没有再去看他,半响方才道:“或许,墨锦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话落,即使她没有看到秦夜泠的表情,她也能感受到她周遭的氛围立即沉冷了几分,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也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或许。”秦夜泠随即低笑了一声,笑声中不无嘲讽,“可是,他却是我最好的选择。”

    说完这句,他再也没有开口,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到得后来,就连白墨冉也觉得不对劲,终于转过头,按住了他再次拿起酒杯的手。

    “你晚宴上喝的已经够多了,再喝下去怕是会误了明日的早朝。”

    感受到覆盖在自己手上温软掌心,秦夜泠的眸光忽然变得暗沉无比,白墨冉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转变,刚刚想要收回手,却为时已晚。

    秦夜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从桌子的另一边拽到了他的怀里,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粗暴,所以桌上的酒壶酒杯不可避免的全部都被打碎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破裂声。

    白墨冉的第一反应就是怕惊到孩子,想要往床榻的方向看去,奈何那人却不丝毫不给她机会,炽热的吻随即而至,落在她的唇上,趁她还在惊愕之际,便撬开她的唇齿,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

    待到白墨冉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即就想要推开他,可是手才刚一触碰到他的身体,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颤抖的厉害,手上几乎使不上力气。

    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心底不断的问自己,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慌失措,尤其是从心底涌起的那一股莫名的情绪,更是让她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反抗能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夜泠已经一把将她抱起,几步走到床榻边上,绕过墨锦所在的一边,将她压倒在身下。

    趁着他解衣之际,白墨冉好不容易才得到喘息,便急忙开口道:“秦夜泠,我……”不愿意。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再次堵住了她的唇,并速度极快的褪去了她身上的衣衫。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白墨冉错愕的发现,她明明应该对这样的事情很是抵触的,可内心深处却总有一股力量在和她作对,让她对秦夜泠产生了一种近乎依赖亲昵的情绪,教她丝毫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她简直要被这两股相互矛盾的意念给逼疯了!

    终究,她还是没能逃过秦夜泠对她的索求,只是在两人融为一体的瞬间,白墨冉不可遏制的哭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极大的悲伤感在此时紧紧地笼罩了她,压得她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只能借由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发泄。

    秦夜泠的动作终于停了停,他看着身下泪流不止的白墨冉,禁锢住她手臂的两只手再次紧了紧,身心俱疲,几欲放手。

    可从额头传来的愈发昏沉的感觉却在清楚地提醒着他,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就让他自私一次。

    他再次低头,吻去了白墨冉脸上的泪珠。

    然后,一夜纵情。

    **

    白墨冉整理好衣衫从床榻上起身,脚步不可避免的有些虚浮,她咬了咬唇,看着在床上沉睡的秦夜泠,目光复杂难言。

    她本想与他之间断的干干净净的走,可是他今日的所做作为,却是让她处处受到掣肘。

    蓝沁在这时突然走了进来,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倒是让白墨冉一惊。

    “阁主不用担心,先前皇上饮下的酒水里属下放了些迷药,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蓝沁看出白墨冉的惊愕,先她一步的开口解释。

    难怪了,他会睡得这么沉。

    蓝沁的话也解了白墨冉的疑惑,她本以为他今日是酒喝的多了,所以失去了往常的警觉,却不想是这个原因。

    “阁主,我们快走吧,属下刚刚查探过这夜宸殿附近的情况,许是因为皇上今日在这里,周边的兵力很是稀薄,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知道了,师父他现在人在何处?”

    “尊主在城门口等着您。”

    白墨冉点了点头,抬步走向了墨锦。

    墨锦恰巧在这个时候支吾了一声,悠悠转转的醒了过来,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墨冉时,立即“咯咯”的笑开了,自己慢慢的爬着坐起身来,伸直手臂嘟哝着道:“娘,抱抱……”

    白墨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将他抱到怀里,她也坐到了他的旁边,温柔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像是商量一样的对他道:“墨锦,你要和娘亲一起走吗?”

    蓝沁几乎立即就明白了白墨冉的意思,抑制不住高声道:“阁主您疯了?小皇子还这么小,他怎么能自己做出决定?而且就算他真的想要留在东临,难道您就真的放任他留下来了?”

    “蓝沁,你都叫了他小皇子不是吗?”白墨冉异常的冷静,仿佛坐在她身边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与她完全陌生的孩子,她的视线从墨锦的身上移开,再次看了秦夜泠一眼,复又回到他的身上,声音认真而又坚决,“他是东临未来的王,他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

    “可是,阁主您又如何知道小皇子的心意?”蓝沁还是不能接受白墨冉这个在她看来完全荒谬的决定。

    白墨冉没有回答她的话,用实际行动给了她回答。

    她握着墨锦的两只手,一只手让他握住秦夜泠,一只手让他握着她,然后微微用力,让他松开抓着秦夜泠的那只手。

    墨锦明显不高兴了,前脚被白墨冉拽开,后脚又重新抓了回去。

    于是白墨冉又再次甩开他握住自己的手,墨锦这次更不乐意了,还是又握了回去。

    如此反复,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结果。

    终于,在墨锦又一次故技重施的时候,白墨冉已经没有时间陪他耗了,她将墨锦抓住自己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上,目光严厉的看着他,正色道:“不行,你只能选一个。”

    **

    “疯了!阁主您真的是疯了!您怎么能就那样把刚刚才满周岁的小皇子扔在东临呢?您有没有想过,若是皇上他以后……失去母亲的小皇子该如何自处?”

    直到白墨冉已经顺利的抵达城外,蓝沁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毕竟这一年来,她寸步不离的跟在白墨冉身旁与墨锦也处出了感情,不愿意就此放弃。

    “我已经把绿绮秋霜都留在了东临照料他,她们自小跟随于我,把墨锦交给她们,我很放心。”白墨冉顿了顿,又再次解释道:“我没有抛弃他,而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在她和秦夜泠之间,墨锦久久没有做出抉择,白墨冉正苦无对策之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了秦夜泠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角红色的绢布裸露在外面。

    于是她一下便子想到了墨锦在晚宴上的举动,一次或许只是巧合,那么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呢?

    她立即示意蓝沁将玉玺拿过来,放在她与秦夜泠的中间,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于是,墨锦在看到玉玺的当下便已经转移了目光,更是在蓝沁放在床上的同时就松开了两人的手,在床上爬了几下就把玉玺抓在了手上,再也没有放开。

    这下饶是白墨冉,也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皆是天意。

    “或许,他真的本该就属于那个位置,我这一去,前路茫茫,又何必让他跟着我颠沛流离?更何况……”白墨冉在此时终于回首,看了一眼在视线中渐渐远去的皇城,“他还有父亲,若真如他所言,他是东临唯一的太子,他必定会给到他最好的。”

    蓝沁听她这么说,即使再不放心,也不好再多言了。

    骑马而行没有多久,前方便有一灰袍人影渐渐清晰。

    “师父。”到得跟前,白墨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蓝沁紧跟其后,也和君不问打了招呼。

    “这一路行来可还顺利?”君不问说着,目光淡淡扫过她身后,向着皇城的方向望去。

    “今日因着是墨锦的生辰,宫中的兵力少了许多,所以我与蓝沁才能这般轻易逃脱。”白墨冉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对君不问阐述经过时,心中反而有了一丝怪异之感,的确,这一路而来,似乎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多想,她看着君不问,又想起他提及的南疆之事,面色逐渐沉冷了下去,再次翻身上马。

    君不问见她脸色骤冷,也猜到她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不悦,便也不在这个时候触她的眉头,自行上马在前面给她们带路。

    此去南疆山高路远,从东临皇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也得一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南疆边界,一路上,君不问在休息的时候,也详尽地为白墨冉讲了一下南疆现在的局势。

    “现南疆内乱,南疆国内大致分为三股势力,分别以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为首,大长老这方大多是南疆老臣,效忠于历代女皇,主张仁政,对所有百姓一视同仁。”

    “二长老为首的这方则是与大长老的主张完全相反,他们推崇实力为尊,实施暴政酷刑,认为只有这样才会让百姓产生忌惮之心,树立权威,减少作奸犯科之徒,并且认为儡人生来无用,理应为奴。”

    “儡人?”白墨冉不解。

    “南疆将人分为三类,一种为控蛊之人,一种为幻术之人,而儡人则是第三种人,指那些天生不会任何蛊术幻术之人,亦被视为南疆中最低贱的存在。”

    “天生不会是什么意思?”

    白墨冉的疑惑更深,若不是因为师父,她大约这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蛊术和幻术,怕也是属于他口中的儡人了?

    君不问一看便知她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道:“并非所有的人都学得会蛊术和幻术的,或者说,若非是南疆之人,断然不可能学会,尤其是控蛊之术,是南疆人最引以为豪的本事,就算是在南疆境内,也并非每个人都天赋,而你之所以拥有着这么强的天赋,一切都是因为你身上有着你母亲的血脉,流着南疆人的血。”

    听着前面白墨冉的脸色还算是平静,但听到最后半句的时候,眸光便骤然冷却了下去,“师父,您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这个事实,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自己与南疆人扯上任何关联!”

    看着对方疏离而冷漠的双眸,君不问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让阿冉走到今天这一步,并非他的本意,奈何世事难料。

    见君不问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就没有再言语,白墨冉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会随时反悔,心绪平复了几分后方又道:“自始至终,您都没有逼迫我任何事情,离开东临皆是我的意愿,我不会反悔,只是……既然我为南疆抛弃了一切,那么我总该要做些什么,才好对得起我自己不是么?”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白墨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在君不问的眼中却是那样的刺眼,他不知道这个笑容代表了什么含义,却很清楚,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约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计划,南疆,怕是不会安宁了。

    “那……三长老呢?他所推崇的又是什么?”

    弄清楚儡人的意思之后,白墨冉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只是这一次,君不问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一个月后,他们一行三人总算是到了南疆的边界地区,而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穿越过这片森林之后,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南疆地界。

    在路上的时候,君不问就有和他们提及过,这个森林是一道天然屏障,里面毒草荒蛮,沼泽遍地,一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历代以来,唯有南疆人有这森林的地图,外族人不得进入。

    而且就算哪个人真的侥幸闯了进去,里面也有南疆人重军把守,见到异国人就地革杀。

    “接下来的每一步路,你们都需要紧紧跟着我走,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进入森林之前,君不问再次叮嘱。

    两人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点了点头。

    刚刚从外面看去,她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一进入这森林,两人这才感觉到了这天然屏障的可怖。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跟着君不问还没有走上多久,就俨然像是从白天进入了黑夜,参天的古树拔地而起,郁郁葱葱,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离在外,昏暗中只能看清周身一丈的事物。

    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有人能够辨别出方向就已经不错了,更遑论是躲过这密林里的重重危机?

    在森林里的每一步,几人都走得异常小心,也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天光大亮,已经习惯了密林里的幽暗,突然接触到亮光,白墨冉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时,便见前方不远处巍然矗立的城墙,以及站在城墙上已经发现他们踪迹故而显得很是戒备的士兵。

    白墨冉抬首看了看日光,已是申时,他们刚刚进入密林的时候才是卯时,半日已经过去。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人驾马从里面疾驰而出,随着那人渐行渐近,白墨冉脸上的惊讶也愈发明显起来。

    “阿冉,你终于来了!”还没到得她身前,辙钧便已经翻身下马,随即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的马前,朝着她伸出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墨冉全然没有理会他对她伸来的那只手,只觉得心头更加乱了。

    自东临那场皇室风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了,她也曾担心派人去打探过他的行踪,只是却始终没有传来他的消息,到得后来,她因为诸事缠身,便也没有再去找寻他了。

    如今消失许久的人突然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不由不让她多想。

    辙钧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却有些怨念的看向君不问,难道他这一路上就没有和阿冉提到关于他的事情?

    君不问也讪讪的避开他的目光,他这一路上的辛酸又有谁能知道?阿冉这丫头本来就已经对他颇有成见了,他哪里还能再去触她的霉头?

    白墨冉将这两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的阴霾不由的又重了一分,她目光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驾马避开辙钧的方向,朝着城墙的方向飞驰而去。

    “阿冉!”

    辙钧略显担忧的唤了她一声,却是没得到她的丝毫回应,他皱眉,视线再次落在君不问的身上,他直觉这次阿冉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且走且看吧!”君不问叹息一声,也挥动了马鞭,朝着白墨冉的方向追去。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南疆境内?”

    城头士兵一直在注意着这几人的动静,此时看到白墨冉驶到墙根脚下,立即将其喝住。

    白墨冉抬头看着几人刚想说话,就见那士兵的目光落向了她的身后,似是看到了什么,神情一瞬间从戒备变为无比的尊崇,几人齐齐俯身行礼道:“三长老,您回来了!”

    白墨冉顿时回首看向君不问,就见他正缓缓地收起自己的令牌,对她微微一笑道:“你的选择,便将是我的推崇。”

    白墨冉固然惊讶,但也只是一会儿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早就料到君不问在南疆的身份不会简单,只是却仍旧没有想到他的地位会是如此崇高。

    不过她很快又释然了,试问,能够一手掌控软红阁却又将其轻易舍弃之人,又哪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如今这江湖四大组织的当家人,分别成了两国的皇帝以及一国亲王,相比起来,倒是显得她的身份有些寒酸了。

    进了南疆境内,白墨冉并没有停歇的打算,因着她的意思,几人一路疾驰,三日后才终到得南疆皇宫的宫门之外。

    皇宫守门之人显然比守城之人有眼色的多,一眼就认出了君不问,看到几人一路飞驰而来,立即令人打开了宫门,竟是让他们一路驾马直至皇宫内院。

    白墨冉这时心底才终于有了些波澜,就算是如君不问所说,南疆的三位长老是仅次于女皇之下的身份地位,但是能够让其在这皇宫内明晃晃的驾马而行,这样的殊荣未免也太过了?

    只是眼下不是她好奇心泛滥的时候,她的念头也就这么一闪而过,很快就又被她压制了下去。

    君不问一直驾马行到一座大殿的门口方才停了下来,随后翻身下马扣响了殿门。

    白墨冉三人紧跟其后,一同在他的身后等待着应门之人。

    很快,一个女官穿着的中年妇女便打开了殿门,初时眼神有些防备,但在看到君不问之时却完全消融,而后又仿佛想到什么,目光朝着他的身后看去,在她和蓝沁的身上犹疑了一下,最终很是笃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底溢满了欣喜。

    “盏惜。”

    许是那女官怔愣了太久,君不问终于出声提醒。

    被他唤盏惜的女官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冲着君不问笑了笑,连忙侧开了身子迎他们进来。

    许是因为南疆是女人当家做主的缘故,其皇宫的格局也与其他三国截然不同,进了大殿之后全然没有属于宫殿的辉煌大气之感,反而更接近于女儿的闺房秀气,色彩妆点上也更多是红妆粉黛之气。

    “你这是要领我去见谁?”据他所说的话,南疆的女皇早在近两年前就已经离世,现今南疆早就没有了当家做主之人,可看他这番举动,显然对方是个极其重要之人,才会这么着急让她与其会面。

    “一位你想见之人。”君不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对她神秘一笑,勾的她好奇心愈发浓重起来。

    没过多久,盏惜便带着几人来到了一间房前,只是这次她没有立即打开房门,只是转过身看向他们几人,话音有礼却不失亲切道:“我家主子有令,只见她想见之人,所以几位还有劳在门外等候。”

    蓝沁和辙钧几乎立即明了对方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呗?当下就理解的点了点头。

    盏惜这才打开了房门,对白墨冉做出请的手势。

    白墨冉见此微挑了眉梢,倒也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君不问跟在白墨冉之后,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盏惜拦了下来。

    他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盏惜。

    盏惜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他笑了笑一本正经道:“三长老,我家主子说了,她想见之人只有墨冉小姐,所以,还请您与两位贵客一起在外面等候。”

    说完,她“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一旁一直看着一切的蓝沁丝毫不怀疑,当下只要君不问反应慢了一瞬,这房门便会直接拍到他的脸上,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尊主在南疆的日子这得是有多艰难呐!

    而辙钧则像是习以为常般,见状只是唏嘘的摇了摇头,便自行到院子里找个石凳坐下了。

    君不问干咳了几声,面对蓝沁对他投来的“关切”目光,脸上立即又挂起了怡然自得的笑容,正声道:“我本来也没有准备进去,只是想打个招呼罢了,既如此,我们便去院里休息吧……”

    “墨冉小姐,我家主子就在内室等您,您进去吧,奴婢在外面候着就好。”

    把白墨冉迎进屋子之后,盏惜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一并退出了屋外。

    看着她帮自己关上的房门,白墨冉心中的好奇到达了顶点,再不迟疑,步履匆匆的朝着屋内走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般故作神秘!

    只是等她进了内室之后,却是连人影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儿?

    白墨冉四处看了看,再次确认了房间里真的没有人后,眉毛深深蹙起,抬脚就要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某个方位有东西动了动。

    白墨冉顿时止住了脚步,视线凝在了床榻上那隆起的一角。

    真的只是一角,小的就像是一个枕头放在被单下的大小,这也是白墨冉先前为什么没有注意的原因。

    那一团在被单下面缓慢的移动着,最后终于是挣扎着伸出了一双手,那双手极小,一看就是属于孩童的绵软手掌。

    那双手一把掀开了被单,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撑着小身子从床上慢慢的坐起身来,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看向白墨冉。

    “永乐?”

    白墨冉在看到永乐脸庞的那一刻,心中是彻底的震惊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对方的容貌在这两年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身上却仍旧有着些她熟悉的东西,让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失踪两年的永乐,会就这样出现在南疆?

    当初她失踪之后,她倾尽软红阁之力找寻她,可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这两年来,即便是在她昏迷的那半年,软红阁都没有放弃对她的寻找,但结果都是一样,没有半点风声,却不想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南疆的皇宫里!

    她的心里早就涌起了万丈波澜,而永乐则显得很是无辜。

    只见永乐在看到她后,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然后坐在床上,对着她手一伸,嘟着嘴软糯道:“抱抱!”

    白墨冉心中纵然有再多的疑问,在她的这一声属于孩童的撒娇声中也软了心肠,几步走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这独属于孩童的柔软触感,让她猛地想起了此时与她已相隔千里的墨锦,扎的她心口锥心的疼。

    当初再多的借口,也只能用来哄骗别人和麻痹自己罢了,又怎能真的欺瞒过自己的心?

    也就是这一瞬的清醒,令她渐渐的找回了理智,目光一下子就冷却下来。

    她怀里的永乐却浑然不知,依旧用她滑嫩的小脸蹭着白墨冉的脖子,看上去很是兴奋。

    “你到底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白墨冉依旧保持着怀抱她的姿势,只是语气显然已经冷漠了下去。

    永乐蹭着她脖子的动作一顿,接着从她的怀里退出来,抬头扑闪着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是永乐。”白墨冉丝毫没有受她的影响,这次已经很是笃定。

    永乐这才终于撇了撇嘴,眸光骤然黯淡了下去,那小模样让人要多心疼就有多心疼,但这一切都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在那之后——

    “哎呦我家的小冉果然就是聪明,竟然一下子就识破我的伪装,真是让朕倍感欣慰啊!”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忍不住抱住了白墨冉,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是死命的勾住了白墨冉的脖子,然后用小手还去拍了拍她的后背,俨然是一副成人的做派。

    白墨冉被她这瞬息万变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半天才终于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拽下来,暗叹她怎么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永乐也丝毫不恼,不再执着的坐在她的怀中,而是自己从她身上跳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你究竟是谁?”虽然从刚刚她的只言片语中白墨冉已经猜出了大概,但是她还是想她亲口说出答案。

    “来,叫我一声姨母我就告诉你!”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撑着床沿双手捧着脸抬头看她,俨然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白墨冉本来张口就想照着叫了,但一看到她这样子,终究还是没能昧着良心叫出口,反倒是惹得对方“咯咯”的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一边笑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等好不容易止住笑方正色道:“朕的名讳,竹风吟。”

    “可女皇早已薨逝。”

    “那我问你,她死了几年?”

    “三年。”

    “永乐今年三岁。”

    三年,三岁;是永乐,而不是朕。

    气氛在这一刻有那么一丝凝结,竹风吟的言外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只是这等魂魄附身之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即使白墨冉有着一定的心理准备,一时半会儿也是难以接受的,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未曾对永乐的种种异常有过怀疑的原因所在。

    “日后在南疆,你还会见到许多你闻所未闻的事情,届时你便不会如现在这般不可置信了。”竹风吟哪里能不知道白墨冉内心的波澜,只是这种事情多说无益,唯有当事人自己感受过才会明白。

    “你是说,在南疆这里,魂魄附身或者轮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白墨冉只一会儿就很快平复了心情,说起来,她自己就是个异类,又有何资格去质疑他人?她震惊的更多是她原本认知中极为惊世骇俗的事情,到了这里居然成了稀松平常?

    “这倒也不是。”竹风吟立即否决了她的这个想法,“在南疆,奇异之事虽然众多,但像这等秘法,却只在历代女皇间代代相传,且魂魄能够得以重新转世,需要符合三个条件,一是本身的功力修行足够高,二是在你死的那一刻有婴孩恰巧夭折,三是有人愿意折寿十年为你护阵,这三个条件必须要同时符合,缺一不可。”

    “折寿十年?可若阵法已成,却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那不是……”白墨冉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有些涣散。

    “那亦无法得以转世,而那十年寿命却不会因为你的失败而得以重来,所以这也使得南疆数千年来,历代女皇虽知其法门却无人愿意尝试的原因所在。”

    天道轮回,凡事有得必有失,无人可例外。

    “那么……”白墨冉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的有些颤抖,她忍了又忍,等自己终于平静了点儿,方道:“若是让人重新回到过去,又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竹风吟闻言不由得挑眉看她,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她怎么也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难道在她的身上,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让白墨冉很失望的是,竹风吟很快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

    “若是魂魄转世已是逆天而行,那么你所说之事则比我的还要严重上许多,我也只是在皇室藏书阁的古籍中偶然一瞥过,并未太过注意,如今你身在南疆,若是想要知道详尽,闲暇时大可自行前去查阅。”

    白墨冉眼底的眸光更加黯淡了几分,她摇了摇头,对自己失望的情绪也没多做掩饰,“藏书阁是什么样的地方,岂是我想去便能去的?”

    “有何不可?”竹风吟听到她说这话明显有些惊讶,“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传位于你,你作为一国之主,有何地方去不得?”

    “传位?”白墨冉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提高了音调,用比她还要讶异的目光回望了过去,“你为何要传位于我?”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师父让她与他来南疆,是因为她的身份或者是她体内的万蛊之王,亦或者是因为白灵,毕竟这些条件不管是哪一个,都足可以帮助他快速的在南疆中站稳脚跟,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南疆的女皇。

    一看到白墨冉这模样,竹风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了然于心:“竹慕云他竟是没和你说吗?”

    谁知,白墨冉显然更加茫然了,想也没想便道:“竹慕云是谁?”

    竹风吟见此做出了一个与她现在身体很不搭的一个动作,她“啪”的一下用手拍上了自己的小脑袋,朝着天翻了个大白眼,牙痒痒道:“看来他是只字都没有和你提过啊!”

    白墨冉几番怔愣,现在看到竹风吟的反应也大概猜出了她口中的“竹慕云”是谁,难免更加的心寒。

    师父他……竟是连自己的真名都未曾告诉过她,自己真的了解过他吗?

    还是说,自他在她五岁那年救出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他用来时刻稳固南疆的……棋子?

    “孩子,你不要多想。”竹风吟是什么人?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猜到她所想,抬起手就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相信姨母,你的师父他对你是真心的,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希望你好,毕竟说到底,你的身上也流有他的血脉。”

    “什么意思?”白墨冉“噌”的一下从床上站起,不可置信的看着竹风吟,反应很是激烈。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坐下!听我与你慢慢说。”竹风吟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语气极为无奈。

    白墨冉这才重新坐到床边,只是心底难免还有些发憷。

    “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二十多年前,水韵擅离南疆开始说起了。”竹风吟理了理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目光渐渐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随着回忆一起回到了当年的时光。

    “那时候,大姐水韵是南疆皇室中最受人瞩目的公主,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那时女皇的第一个女儿,更是因为她那傲人的天赋,自三岁起,但凡是蛊术,她只要看别人做过一遍,自己就能学会,甚至待大了一点之后,她能够用别人的蛊术反过去控制对方,在蛊术的造诣上,一时南疆无人能及,虽然母皇没有立任何人为皇太子,却是早早就将巫蛊之王传到了她的体内,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下一任女皇非水韵莫属。”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大姐会在成人礼那日,私自逃离了南疆!这在皇室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一连派出几波的护卫们前去拦截,可惜都没能成功,毕竟那个时候,水韵的蛊术已经远非常人能敌了!”

    “而母皇见到情况如此,虽然忧心,却也明白再这样下去也是无用功,到底是没再派人去追,只希望大姐能够在外面玩够了以后自己能够回来,可当时母皇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姐非但没有朝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反而不出一年的时间就嫁了人!这对于南疆来说不亚于是晴天霹雳!母皇更是因为这个消息大受打击,从而一病不起。”

    “所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的母亲,我的二姐云轻,被委以了重任。”

    竹风吟就此停顿了下,视线转向了白墨冉,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有一瞬间,她好似真的看到了当年的云轻,也是这般的看着她,拉着她的手笑的无比地欢快。

    “风吟,我明日就要奉母皇之命去找大姐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的照顾好母皇,不然我回来可饶不了你!”

    “真的是奉母皇之命吗?我看你可是一脸兴奋呢!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老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哪能呢!你可别忘了,母皇可是在我体内下了蛊虫的,我要是敢不回来,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说完,她还撇了撇嘴,显得很是后怕。

    彼时的她看着云轻笑的也是一脸的灿烂,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之人,竟然也是此生所见的最后一面。

    当她嫁给白易之的消息传来之后,母皇彻底陷入了绝望,也让她对这个森林之外的世界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姐会愿意放弃皇位也不愿意回来、为什么二姐更是宁愿一辈子都无所出也要嫁给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员!

    可这一切她都来不及搞明白了,因为很快,母皇彻底病入膏肓,云轻的离去就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抽走了母皇的所有生气,而她作为南疆皇室所剩下的唯一的公主,理所当然的就要承担起她相应的责任。

    她成了南疆新一任的女皇,却是最悲哀的女皇。

    母皇薨逝后,她一上位面对的就是众多臣子的狼子野心,毕竟,她是南疆史上最名不副实的女皇,既没有神兽护体,也没有巫蛊在身,甚至连蛊术,也只能勉强入眼。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放弃身下的皇位,她是什么都比不上他人,但她始终都牢牢记住一点,她是竹家人,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觊觎她的位置!

    于是自那日起,她开始拼了命的练习蛊术,她天赋不及水韵,聪颖不及云轻,但至少,她有着常人难及的毅力与决心!

    终于,在她的努力以及大长老为首的一派老臣的帮助下,她终于是从最难的日子里走了出来,随着她蛊术的精湛,朝中的反对之声也越来越少,她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以至于到得后来,南疆再无一人敢反对她政权的时候,她也成了南疆人心目中最为残忍冷酷的女皇。

    彼时,她虽是南疆最尊贵的人,却同时也是最孤独的人。

    “姨母……”白墨冉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便对竹风吟再生不起起半分的怨怼之情。

    毕竟,若是没有水韵与她母亲的事情,本该活的最自在的人,应该是她。

    虽然她并不觉得水韵与母亲在离开南疆这一件事情上有任何过错,但相比而言,姨母则更加的无辜。

    手掌传来的温暖驱走了她内心的寒意,面对白墨冉担忧的目光,竹风吟回以安抚的一笑。

    对她而言,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即使当初再如何辛苦,现在都与她再无关系。

    若不是现在的南疆风雨飘零太过让她放心不下,怕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见母皇,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慕云折寿十年而为她做这么一个得不偿失的巫术!

    “您说,母亲在离开南疆之前被下了蛊,若违背皇命便会一生都不能有孕,那么怎么会……”白墨冉并没有遗漏掉她话中的细节,想起当初听敬王妃提过,母亲自嫁给父亲之后三年都无所出……两件事情一对照,终于有了答案。

    “当年母皇薨逝之时,已对大姐二姐彻底死心,但到底她还是个母亲,始终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的,于是她与我说,二姐体内蛊虫的解药已经在她当年得知消息之时一怒之下扔进了湖里,再也没有第二瓶解药。”

    “但解蛊之法也并非没有,因为那解药本就是由那养蛊之人的血炼制而成,而那蛊虫的寿命很短,只有八十一天,在种入二姐体内时已经由养蛊人的血喂养了三十三日,但其一到人的体内就会陷入沉睡,宛如野兽冬眠,它的寿命便不再开始倒数,想要让它醒来,只能用它主人之血将其唤醒,可那时,当初的养蛊之人早就不知所踪。”

    “但蛊虫被主人的血已经养叼了,要是用一般人的血去继续饲养怕是非但不会成功,反而容易激怒它,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唯一的法子便是要用更好的血液去喂养它,这人一来的蛊术修为要比它的主人高,二来这血必须为心头之血,方得最有把握!母亲说,若是哪一天二姐还记得要回来,便让我用这法子去解她的蛊虫。”

    “所以……”竹风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似是极为困乏了,却还是强忍住对白墨冉道:“墨冉,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慕云都会取他的心头之血来治成一粒药丸,但在交给二姐的时候却是怕她多心,只道是些寻常的补药,所以二姐知道怀上你的时候,才会那么错愕。”

    “还有,你父亲是东临人,母亲虽是南疆公主但是蛊术天赋并不高,而你却拥有这么高的天赋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蛊虫在死去之后,消散在你母亲的体内,与你母亲的血肉融为一体,而你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将这两者的精魄都占为己有,这才有了你今日的一切。”

    如此,先前所有的疑惑在此时都对上了号。

    她直觉竹风吟对于当年之事还有隐瞒,例如,她所说的一切前提不该是在母亲回来的情况下才应当告知么?为何……

    白墨冉还想要再细问,就见她已经坐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此时的她又恢复了她曾经最熟悉的模样,仿佛这只是一个尚不知事的孩童。

    白墨冉叹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扶倒在床上,帮她盖好了薄被之后便再次走出了房间。

    白墨冉打开房门,一直在外等候的盏惜便急匆匆的走了进去,一直在外面石桌旁干喝茶的三个人也都齐齐的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怎么样了?”她还未走到几人身前,三人更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白墨冉顿了顿,这才道:“她睡着了。”

    “哦。”习以为常,是辙钧。

    “哦。”语带失落,是君不问,或者说是竹慕云。

    “睡着了?”这样正常人才会有的反应,理所当然的来自于蓝沁。

    于是白墨冉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两人也很快就反应过来白墨冉是什么意思,只是辙钧比竹慕云更早了一步道:“这不是还没有找到机会与你说么?而且我们又不知道女皇她没有和你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白墨冉的耐心即将告罄。

    “转魂之术虽然成功了,但有期限,多则三年,短则一年,转世之人的魂魄便会自附身之人身上消散,顺从天意,重回正道,而她能够撑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靠她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可即便如此,魂魄能承受的住,身体却有极限,她现在每日沉睡的时间是越来越久了……”

    竹慕云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简略的解释一遍,末了,他看向白墨冉,声音难得有些艰涩道:“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话落,偌大的院子里一片沉默。

    白墨冉眸中流光百转,任谁都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可她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我累了,想要歇息了,我的住所在哪儿?”

    “我带你去。”辙钧连忙应道,将她带了出去,蓝沁看了一眼竹慕云,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白墨冉,只迟疑了一下,还是步履匆忙的追了上去。

    即便他曾是软红阁的主人,但现在的阁主既然已是白墨冉,那么她也只有一个主子。

    白墨冉跟在辙钧的身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不出意料的,他们安排她住的院子和竹风吟的地方离得很近,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

    院子里有两个宫女模样的丫头似是等候多时了,一看到她出现就赶忙上前对她行礼,她本不想有太多人来打扰自己,但在这个时刻,她看着这两个丫头却忽然想起了远在千里的绿绮秋霜,到底还是将两人留了下来,毕竟能让师父他安排到自己身边的人,必然也是玲珑聪慧之人。

    “辙钧,你不用再陪我了,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现在,我只想好好的休息。”

    眼看着辙钧还想陪着她往屋里走,白墨冉不得不出声阻止。

    辙钧面上顿时浮现出一缕失落,却很快被他掩去,只笑着道:“那我也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来找你,你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情尽管找素云、素兰。”

    素云、素兰,自然指的是那两个丫鬟。

    “好。”白墨冉点了点头,辙钧这才离开。

    直到确认辙钧走远了,白墨冉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卸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令她身体止不住有些摇晃。

    “阁主,你怎么了?”蓝沁立即扶住她,目光满是担忧。

    “我们去找御医来。”素云、素兰连忙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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