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没有。”苏慕锦被子中的手抚上小腹,她怀了身孕也有快五个月了,除了腿部偶尔浮肿,夜里偶尔会抽筋,别的倒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赵大夫给盘膝坐在苏慕锦的身边,他身后的药童立马给他递过来一个药箱,赵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软垫子垫在苏慕锦的手腕下,放平了之后才开始诊脉,半晌才松开,捋了捋胡子笑道,“少夫人怀的这孩子倒是乖巧结实的孩子,天天这样赶车竟然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今后生下来之后一定是个身体健康的”
苏慕锦听了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不由得面上露出一抹笑来。
赵大夫瞧着苏慕锦心情愉悦,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笑道,“少夫人就像现在这般保持愉悦的心情就好。”
“多谢大夫了。”
赵大夫摇摇头,忽然道,“对了,少夫人,老朽瞧着今天是不赶路了是吗”
“天马上就黑了,这里是山边,再往山里走恐怕不太安全,所以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到明天天亮了再出发。”
“那老朽可否去前面摘几棵草药回来”赵大夫慈眉善目的解释道,“方才走在路边瞧见山壁上有不少的药材,而且都是一些不太常见的,老朽瞧着天还没有黑就想着能不能摘一些回来”
“赵大夫去吧,只是别走远了,也别爬的太高了,这蒙蒙细雨虽然不砸人,却沾湿了山壁,山壁上恐怕有些滑的”苏慕锦知道大夫都很喜欢草药的,因此也不阻拦,她坐起身子,“要不然我派两个人跟着您一起去吧,也能护着您的安危”
赵大夫慌忙摆手,“可使不得,老朽瞧着外面的人都在大猎物还在搭帐篷都在忙着怎么好去劳烦他们而且不过是找两株草药,也走不远,就不必了,老朽带着药童去采摘就好了。老朽这药童还是会一点功夫的,有他在身边就可以了。”
苏慕锦目光落在那药童的身上,却见药童身材纤细,低眉顺眼的样子瞧着倒挺老实憨厚,可真不太像会功夫的样子。察觉到她的打量,那药童似乎有些紧张,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眸子。苏慕锦听到赵大夫这样说,又加上这附近也不是深山里,不会出现什么猛兽,因此也不多说什么了。
“那好吧。”
那赵大夫很是开心,收拾了药箱就带着药童离去了。
苏慕锦摇头失笑。
赵大夫出了马车之后就把药箱给放在了帐篷里,从帐篷里拿着一个背篓出来,药童就跟在他的身后,赵大夫往山里走,认真的瞧着山壁上的药草,边走边和药童道,“这里的草药还真是挺多的”
药童不是多话的人,点点头也不说话,跟着大夫就往前走,赵大夫仿佛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笑着摇摇头就往前面继续走了。一路上倒是真的发现了不少的药草,赵大夫越挖越起劲,天色渐渐的黑了,竟然也不记得回去了。
眼看着天黑了,药童这才皱着眉开口,他一出声声音竟然十分的娟秀,像女孩子的声音一般,蒙蒙细雨落在身上打湿了衣裳,他瞧着赵大夫背篓里已经满了的药草就皱眉道,“师傅,药采了不少了,我们该回去了,要不然等会儿越走越远,到了山里恐怕会有猛兽而且天黑了也瞧不真切了,反正我们到边关的日子还长着呢,机会还有许多,下一次再继续采摘吧。”
赵大夫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听到药童这样说也只好停住了继续的脚步。他回头看看,离搭帐篷的地方已经很远,甚至都瞧不见那里的火把也听不到嘈杂声了。赵大夫晃了晃背篓,瞧着也确实差不多了才点点头。“好吧,我们回去。”
山壁上已经很滑了,两个人一左一右互相搀扶着往前走,然而两个人才刚刚一个转身,就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就软倒了下去。
天色黑了下去之后就有人进了山里去打猎,很快就猎来了许多的野物,烧着大火倒不至于被细雨浇灭,因此一些人三三两两的在火堆旁边烤肉,不多时就有肉香的味道传了出来。苏慕锦闻到之后就觉得肚子咕咕的叫了,她这段时间胃口特别的好,吃什么都觉得香的紧。
刚刚要下车,就瞧见笙箫掀了帘子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烤的金黄金黄的野兔,野兔的皮已经烤焦了,一层淡淡的油冒出来,瞧着便特别的好吃。苏慕锦觉得更饿了。
笙箫很快就捧着烤兔放在了马车中的小几上,又点了蜡烛让车厢里亮起来,这才把兔子放在苏慕锦的身边,笑道,“姑娘,这是墨魇烤出来的,今天没有遇到客栈,就只好吃野味了,不过这个偶尔吃一吃味道倒是挺好的,野生的东西比京城里那些大户养出来的也要香一些,姑娘你尝尝”
不等笙箫的话说完,苏慕锦就已经伸手来撕兔腿了,应该是刚刚烤好,还有些烫,她被烫的呲牙咧嘴的。
笙箫忍不住笑,“姑娘,又没人跟您抢,着什么急啊。”一边又从车厢中的一个笼箱中翻出一片油纸递给苏慕锦,“用这个裹着就不烫了。”
“唔墨魇的手艺真不错。”苏慕锦用油纸包好了兔腿,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烤的恰到好处。一只兔子她也吃不完,又撕了一个兔腿下来就交给了笙箫,“你也拿去吃一点吧,给秋月也分一些。对了,赵大夫和他的药童回来了没有,这眼看着天都黑了。”
“回来了回来了,老早就回来了。”笙箫笑道,“估计就是怕您担心呢,所以回来的挺早的,现在估计都已经吃上了。”
苏慕锦点点头,那就好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墨魇安排了人值夜,剩下的人便都去休息了。火堆仍旧烧的火热,渐渐的,等人都睡熟了,值夜的护卫们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帐篷里钻出了一道人影来,那身影小巧玲珑,鬼鬼祟祟的穿过一顶顶的帐篷中间,不过很快的就再次钻回了帐篷里。
不多时,火堆上就传出一股子淡淡的香味来,那香味十分清淡,几乎令人无法察觉。而大多的人都在梦想中自然也不会察觉,守夜的人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嗅到那香味只觉得脑子更加昏沉了。
片刻之后,方才那顶帐篷里再次钻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被诸多帐篷围在最中间的马车,暗夜中,那人影的脸露出来,赫然就是今天出现过的赵大夫。只不过身形要比赵大夫要娇小一些,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当真一点都看不出来。“赵大夫”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守卫的侍卫刚想跟他打招呼,却忽然发现自己累的不行,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更是使不出一丝的力气。
“赵大夫”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却没有什么动作,走到马车的旁边瞧了瞧车壁,“少夫人,您睡下了么”
半晌马车里都没有传来一丝的声响。“赵大夫”眸子闪烁了一下,左手指甲微微一弹,一个小小的物事便被弹进了马车中。他的动作十分隐秘,就是旁人也没有瞧见。“赵大夫”听到没有人应他,摇摇头便回去帐篷里了。
帐篷里小小的药童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还被塞上了布团,“赵大夫”看到他唇角闪过一丝冷笑,顺手就把他嘴巴里的布团给拔了。瞧见那药童惊恐的眼神,“赵大夫”阴狠的道,“乖乖的听我的话,要不然你身体里的毒我可控制不了”
这人一开口说话竟然是淡淡的女声。
药童瞪大眼睛猛点头。
“算你识相”
这“赵大夫”不是旁人,正是徐粉黛她从春风楼里逃出来之后就去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金银,找到了之后立马就把小丫鬟灭了口,等风口过去之后她就去找了大夫,她把症状和大夫描述了之后许多大夫都是一筹莫展,都说她身体没问题,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会出现足下疼痛的症状,而且一疼起来就疼的要死。后来她忽然想起以前爹娘给她请来教她医毒的师傅曾经跟她说过这样的一个情况,有种慢性毒药是会有这样的症状发生的,只是她当时年幼就没有记清楚。
后来她改头换面之后去找了京城中最好的大夫,那大夫听说以前是在宫里做御医的,后来年纪大了便出了宫,她去找了那太医和太医说了情况,当即太医就跟她说她肯定是中了慢性毒,那毒的名字很是好听,叫“醉玲珑”,可药性却不像名字那样好听,药性十分霸道,从她的脚开始疼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没救了。因为中了这毒的人一旦发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就是毒性发作的时候。而且疼痛会越来越加剧,一直到最后从脚底板开始溃烂,一直到浑身的内脏都会溃烂掉,最后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徐粉黛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神阴鸷的吓人。“醉玲珑”有解药,可现在她就算是找来了解药也已经没用了,她知道是谁下的毒除了苏慕锦和楚离那两个人别人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动机因此她就蛰伏起来,决定用最后的时间报仇
连老天都帮她,她正找不到机会的时候苏慕锦竟然带着人出京城了,一路上她离得很远,就是担心苏慕锦身边的高手发现她的存在,一路上都没有找到机会,一直到方才赵大夫出去采药她便借机把师徒两人打晕,把赵大夫杀了之后割了他脸上的面皮,又用脂粉勾勾画画一番便和赵大夫有了几分相似之处,再加上天黑了他才回来,就是露出了一点破绽旁人也瞧不清。而她只是一个人,若是一个人回来帐篷里肯定会引人怀疑,所以就给药童弄醒了,给他喂了毒药,让他听命于她。
“你你方才做了什么”药童战战兢兢的问她。
“哼这些轮不到你来管”徐粉黛露出森森的白牙,笑的十分诡异冰寒,她时日无多,脚底已经开始溃烂,所以她就是死之前也必须要拉着人来给她陪葬方才她在火堆上下了迷幻药,能让人意识不清,往苏慕锦的马车中也投了一个小小的药丸,那药丸是极为霸道的毒药,只要一落地就会冒毒烟,而只要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一马车的人都会全部死掉
哈哈苏慕锦,我看你还不死我就是死了,也要你这个贱人来给我陪葬
一想到苏慕锦要死在她的前面,而且还会死相特别惨,徐粉黛就忍不住露出了阴森的笑来,可她的笑还没有弯到嘴角就僵硬下来,脚底板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让她疼的弯下了腰,伏在地上就开始满地打滚。她死死的咬住唇,这个时候她不能发出任何的动静,要不然她所有的功夫都会白费她之所以没有在得手之后就立马逃走,为的也是要看清苏慕锦的死状才肯离开。
她死死的咬着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嘴角却没有溢出半点声音,她疯狂的笑着,却不发出声音,那诡异的模样让人瞧见了心里便泛起寒气。她边喘息边无声的道,“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苏慕锦,我们一起死”
尽管她声音小,药童还是听到了她小声的呢喃,那药童被紧紧的捆着,可垂下的眸子却光芒闪烁,她静静的缩在帐篷的角落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疼痛一阵阵的涌来,徐粉黛的脸疼的狰狞扭曲,她默默的数着数,等到半个时辰之后那疼痛才慢慢的缓下来,可此时的她已经浑身冷汗,如同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她从腰间的布袋中捏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塞在口中,没有用水就直接吞下,又过了好半晌,她惨白的脸色才微微恢复了点人的色彩。她剧烈的喘息着,宛若刚刚从水中捞出来的鱼,垂死挣扎。等药丸发挥作用的时候徐粉黛才恢复了力气,她摇摇晃晃的从地上起了身,扶着帐篷的杆子等待脑中的眩晕消失之后才微微掀起一点点的帐篷帘子。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入目所及,帐篷外的篝火已经有了灭的趋势,只留下烧的火红的木柴和一层层的灰。徐粉黛静静的聆听着,她没有武功听不到太远的地方,却能听到隔壁的帐篷中侍卫们震天的呼噜声。她轻咬着唇角,又看向侍卫守卫的地方,那些侍卫刚开始还站的笔直,可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徐粉黛无声的咧起嘴角,她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星星和月亮,森森的牙齿泛着冰冷的光芒。她刚想踏出帐篷,却忽然想到什么,又进了帐篷里,踢踢药童,命令道,“你去外面转一圈”
她要看一看,那些人究竟是真的昏迷了还是装作昏迷的样子。
药童不敢反驳,颤颤巍巍的道,“我我这就去”
徐粉黛狰狞一笑,解开了药童身上的绳子,森然道,“我已经给你下了毒,
i 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线i
友请提示推荐阅读
i style='lor4876ff'这是华丽的分割i
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就死定了,所以别想着别的什么鬼主意”
“我我知道。”
徐粉黛一脚把他踢出了帐篷,然后躲在帐篷里偷偷的看着,她就瞧见那药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帐篷,然后极为快速的外面跑了一圈,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层层的帐篷中。“砰”的一声,伴随着药童的痛呼哎呦声,徐粉黛眉头一皱,目光死死的落在那些守卫的侍卫身上,却见那些侍卫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声音一般,这才勾起唇角笑出声来。
她也不再隐匿身形,掀起帐篷,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用嘴巴咬着匕首的鞘,把匕首拉出来。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徐粉黛眼睛里全都是怨毒,若不是苏慕锦和楚离,她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废了一只胳膊,又怎么会毁了容貌
苏慕锦,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走出帐篷,紧紧的握着匕首,那匕首在夜色中泛着森凉的光芒,她一步一步的接近了马车。夜晚静的吓人,几乎安静的不太寻常,就连方才的药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而徐粉黛此时的心里全都是报仇,却没有发现这些异样。推开车门便走了进去,马车中的烛光早已灭了,透过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到车厢中一个被褥中鼓鼓的,她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这个时候顾不得多想,狰狞一笑,一步步的接近了那被褥。
等凑到了那被褥旁边,她已经狠狠的把匕首刺进了那被褥中。
若是此时的被褥中有人,恐怕这一匕首下去就要血肉纷飞,血肉模糊了。然而,徐粉黛这一刺之下,却发现匕首刺穿了被褥之后便刺入了车壁中。根本就没有她预想的刺入皮肉的感觉,徐粉黛大惊失色,猛的转过头,就看到方才还是一片漆黑的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灯火通明的亮了起来。
“苏慕锦苏慕锦”
到了这一步她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她又中了苏慕锦的诡计
她终于意识到方才究竟哪里不对劲,她曾经也是府中的千金小姐,休息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侍女在身边守夜而她先前跟着苏慕锦那么长的时间也知道苏慕锦这一次的带了两个丫鬟,因为都是男子,所以两个丫鬟都是跟着她一起居住的。而她方才进了马车的时候却只瞧见被褥中鼓鼓的一团,根本就没有瞧见守夜的丫头
马车外脚步繁杂,火把照亮了整个夜色。
徐粉黛死死的握住匕首,手指骨都泛起了白色。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她咬咬牙,从马车上一步步的下了来,一眼就瞧见人群中央那个一身绯红色杭绸碎花褙子的苏慕锦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她的眸子里十分沉静,看着她的眼神竟然是嘲讽的
嘲讽
她凭什么嘲讽她
“苏慕锦”
苏慕锦站在人群中含笑看着徐粉黛,她此时还是一身赵大夫的装扮,可她的右臂却明显的晃荡着,苏慕锦就是想不知道她是谁都没办法。她扶着笙箫的手含笑道,“原来你还没有死”
她后来是问了楚离的,楚离说了给徐粉黛下了慢性毒药。当时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瞧着楚离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那种发作起来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这段时间下来她还以为徐粉黛已经死了,没曾想竟然还能出来整幺蛾子。
徐粉黛她以为她的行踪很是隐秘,先前苏慕锦的确也没有发现她,她隐藏的够深,可方才赵大夫去采药久久没有回来,她不放心就让人过去看看,却发现了赵大夫的尸体,她那一刻就知道有人来谋害她。只可怜了赵大夫竟然成了活靶子。而方才徐粉黛往篝火中下迷药的时候墨魇就已经知道了,墨魇是楚离的人,自幼辨别毒,迷药,还有春药的本事是一流,怎么会让人来害她之所以方才没有动手是因为要查看一下有没有别的同伙,而墨魇已经趁先前带着暗卫们查看了周围,确定了没有任何的帮手之后才动了手。
苏慕锦早就从马车中走出来了,她方才瞧见徐粉黛的样子还有些不确定,可一听她开口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苏慕锦对这个人可以说极度的厌恶。
“苏慕锦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做垫背”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没办法解之后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了她咬牙道,“你给我拿命来”
竟然不顾周围的包围就握着匕首冲了上来。
苏慕锦讥讽的笑笑,这样的情况下还如此的不知死活,倒也是奇葩了。她没有动,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徐粉黛冲了上来,只是还没有冲到她跟前的时候就已经被墨魇一脚踢飞,她重重的撞在马车的车辕上,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口血久久的没有声息。
她受了重伤嘴角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苏慕锦见此连忙警惕起来。就看到徐粉黛的身上“唰唰唰”的冒出诸多的银针来,足足有上百根的银针从她的腰间冒出来,宛若天女散花一般的爆裂出来。那银针的顶部泛着黑色的光芒,一看就是有剧毒的,银针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小心”
苏慕锦没曾想徐粉黛竟然还有这一招,厉声道,“趴下”
那银针大多都是腰间以上的位置,墨魇见着密密麻麻的银针也不敢大意,抽出身上的长剑,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长剑在他手中被挽起一道道的剑花,密不透风只听的“啪啪啪”的声响,地上就已经落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针。墨魇护在苏慕锦的身边,又要保护笙箫和秋月,其他人就难免有些顾不上,幸好方才苏慕锦让人都趴下,因此动作快的都没有什么损伤,可难免的还是有些人中了银针,当场就瞪着眼睛浑身发黑的毙了命。
苏慕锦见此倒抽一口冷气,这毒竟然如此霸道等银针都落完之后她厉声道,“杀了她”
不用苏慕锦吩咐墨魇就已经持剑刺过去了,这女子心思太过歹毒,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如此多的毒药,这人绝对不能留
然而,就在此时,徐粉黛的唇角再次勾出一抹笑来。
苏慕锦眼尖的发现了,她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墨魇,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粉黛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的腰间竟然又射出一排毒针出来,这一次毒针的射程比较低,方才的侍卫因为苏慕锦的命令都趴下来,还没有起身,若是徐粉黛这一次射成功了,恐怕他们这一群人就要死个十之八九了。墨魇眼神一冷,他长啸一声,一群黑衣暗卫已经落在了众人的跟前,形成一道黑色的肉墙,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柄长剑,想要在毒针射过来的时候能挡去这些银针。
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
可还不等徐粉黛的银针射出来,就已经有一个人影飞身扑过来,直直的扑到她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腰间所有的针。那银针密密麻麻的射了那人的一身,却因为她的身体挡住,而没有射出去一根出去。
所有的人都想不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笙箫倒抽一口冷气,“是赵大夫身边的那个药童”
“咳”那药童中了那么多的毒针竟然没有立即死去,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夺了徐粉黛手中的匕首,把它扔的远远的,脸色这才黑了下来,她颤抖着手指从腰间拿出一枚药丸,合着口中的黑血一起吞了下去,这才转过了头来。
笙箫瞪大了眼睛,就瞧见那药童从耳后的地方撕下一层面具下来,露出的赫然是琴瑟
琴瑟她从春风楼中出来之后却没有找到徐粉黛,可她知道徐粉黛会对付姑娘,因此在姑娘要出京的时候她便假冒了药童跟了上来。果然不出所料,她在路上果然动了手。
“琴瑟”
笙箫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了琴瑟,惊慌道,“琴瑟你没死琴瑟你怎么样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咳不用了,笙箫姐姐。”琴瑟吃了药回光返照之下竟然看上去十分的精神,她咳出一口血,握住笙箫的手,面上扬起一抹纯净羞涩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们主仆三人曾经共患难的时候,她透过笙箫的肩头看向苏慕锦,“姑娘”
苏慕锦不知道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思,说起来琴瑟虽然是别人派来她身边的,可除了念慈寺那一次,她也没有害过她,反而是帮助她良多。她缓步上前,蹲在了琴瑟的身边,握住了她另外一只手,“琴瑟,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对不起”
苏慕锦摇头,她既然是别人身边的人那么就不是她的丫鬟,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对不起她。
“琴瑟琴瑟,你坚持住”
“姑娘,原谅原谅”
苏慕锦抿紧嘴唇,“我原谅你了。”
琴瑟紧张的面上终于露出笑意,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看向笙箫,“笙箫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给我的温暖,谢谢你们曾经在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一直冰冰冷冷的活下去的时候曾经给我的感情琴瑟的药终究是没办法支撑太久,她终于露出一分释然的笑。这些年来她的心上压了太多的东西,在姑娘和笙箫姐姐身边的时候她曾经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面对她们两个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有愧疚的,可现在姑娘她原谅她了。那么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琴瑟终于笑出声来,无声的垂下了手臂。
“琴瑟琴瑟你别死”笙箫嚎啕大哭起来,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姑娘,另外一个就是琴瑟,虽然以前她经常闯祸让她收拾残局,可是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共患难,她一直把琴瑟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先前她以为琴瑟死了,她不敢让姑娘知道,夜里总是偷偷的哭,可今天瞧见了,却竟然是最后一面
“琴瑟呜呜姑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就觉得这两天这药童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温暖,却不知道就是琴瑟,她紧紧的抱着琴瑟,痛哭失声,“琴瑟,你别死,别死”
苏慕锦心中没有太多的大喜大悲,从知道琴瑟可能是汪航远身边的人之后她就知道她的结局了她拍拍笙箫的肩头,“别哭了,让她入土为安吧。”
转眼瞧见徐粉黛阴狠又遗憾的目光苏慕锦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她笑的亲切,可眼神却是冷的。
“墨魇,把她抓起来。”
墨魇默然无声的动了手,把徐粉黛给抓了起来,顺手就开始搜她身上的东西,把她身上的药丸药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都给扔出来,又捏碎了她的下巴,让她没办法有咬舌自尽的机会。
徐粉黛闷哼一声,却不求饶。
“少夫人,怎么处置她”墨魇看了一眼哭的惨兮兮的笙箫,眼神暗沉的问苏慕锦。
“绑起来,带在路上别让她死”
“是”
墨魇冷笑一声,立马明白了少夫人的意思,之前主子给徐粉黛下了毒,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毒,却瞒不过他。醉玲珑下在谁的身上就没有看到过能活下来的。他很快就把徐粉黛给绑起来。扔到了一边让人瞧着。
苏慕锦又看了一眼琴瑟的尸体,叹口气道,“就把她埋在这里吧,这里也算是山清水秀,她应当会喜欢这里的平静的。”
琴瑟就被埋在了附近的山谷中,等他们动手埋好了琴瑟,又找来了一块木柴做简易的碑,笙箫含泪在上面题了字,又拜了一拜,“琴瑟,等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别哭了”墨魇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僵硬的说了这么一句。
笙箫却哭的更厉害了,墨魇无法,把她揽在怀里让她哭个痛快。
等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苏慕锦瞧着鱼肚白的天空,又看了一眼琴瑟的坟墓,下令道,“启程吧。”
一行人再次启程,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别的突发情况,苏慕锦刚开始还会受到楚离的飞鸽传书,可慢慢的,随着他们一行人到达边关之后战争大响,飞鸽传信的机会就慢慢的少了起来。在二十日之后,苏慕锦一行人终于顺利到达了番省,刚到番省的城门口就瞧见林若骑着马已经带着人等在了那里。笙箫大惊,生怕林若是来找麻烦的,可却瞧见自家姑娘神色淡淡的下了马车和林若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
林若翻身下马,眼神晦涩,点点头道,“是啊,的确很久不见了。楚离给我们通了信说你这两天应该能到这里,所以我来接你去巡抚府。”
林若经受过一次打击之后看上去没有先前那样张扬了,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劲装,头发却梳了个男子的发髻,眉宇淡淡有种忧郁贵公子的感觉,苏慕锦微微一笑也没有拒绝林若的好意,随着她一起住进了巡抚府。
苏慕锦到了巡抚府之后竟然碰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人宁煜。
“你怎么在这里”
问出口之后便已经有答案了,先前宁煜带着粮草来给番省救灾,他还没有回京城就爆发了战争,所以才没有回去吧。宁煜的目光落在苏慕锦已经凸起的小腹上,眼神十分难懂,听到苏慕锦的话他勉强笑着,淡淡道,“皇兄没来之前我在战场上受了伤,皇兄来了之后就让我到巡抚府里养伤。”
苏慕锦这才注意到宁煜的右臂上缠着绷带,只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痛楚之色,她心想这应该是快好了吧。
“好些了么”
听到苏慕锦的关心,宁煜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低声道,“已经好多了。”
两个人问候完了竟然再没有一句话好说,一时间尴尬的看着对方,气氛有些僵硬。宁煜垂下眸子,沉声道,“你长途跋涉到这里应该也累了,去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和林巡抚说。”
苏慕锦听到他的话微微松口气,“那我先走了。”
她和宁煜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对于宁煜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了,他们不见面对彼此才是最好的。
苏慕锦就这样在巡抚家里住了下来,除了头一天瞧见了林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林若,只偶尔听府里的下人说过林若好像一直在躲着卢奇,她默然无语,知道了也就不再关心了。边关的战争愈演愈烈,以至于番省的百姓们一个个都开始露出紧张的表情来。巡抚府离战场到底是还有一些路程,楚离在知道苏慕锦来到了之后曾经半夜里策马来看了她一次,可不过也就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什么都顾不上的就又奔向了战场。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底,苏慕锦怀孕也已经足足六个月了,她的肚子前三个月还不怎么明显,可五个月之后就像是吹饱了的气球一样每天都开始“蹭蹭”的变大,六个月的时候已经大成了球状了,圆滚滚的很是吓人。她的全身都开始浮肿,尤其是双腿,肿的看上去肥了整整一圈,每天笙箫和秋月轮番着给她泡脚按摩都不怎么见好。
林若在苏慕锦住进了府里后面一段时间倒是开始和她亲近,尤其是看着她怀孕的样子更是忍不住的好奇,她以前最大的心结就是孩子了,因此瞧见苏慕锦的肚子就忍不住的好奇,她让人每天都找大夫来给苏慕锦诊治,还特意从番省中找到了最好的接生婆在府里候着,就是怕苏慕锦什么时候产下了孩子。不过和苏慕锦一番接触下来,人也变得没有之前那样的死气沉沉了。
三月初八。
这一天林若照例来到了苏慕锦的院子,可之后她就一直不说话,眼睛里还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苏慕锦不由得心中一沉,抓住林若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楚离出事了”
“不是不是,你别瞎想”林若看到苏慕锦的脸都吓白了,赶紧解释道,“不是楚离,他好好的呢。”
苏慕锦提到喉咙的一颗心这才缓缓的落了地,随即她脑子急转却是笑了,若真的是楚离出了事情,她应当才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吧,她轻轻的松口气,这真是关心则乱。不过很快的,苏慕锦又发现了林若语气的不对,“不是楚离那是谁”
林若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若是不说让我这样瞎猜,我更担心。”
听到苏慕锦这样说,林若也就回答了,“是你爹爹你爹爹一直跟在皇上的身边做谋士,昨日里北延的将军再一次攻城,皇上亲自带着兵将们迎战,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爹爹不见了。刚开始还没有在意,后来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看到你爹爹的人影,今天早上北延的人竟然拿着你爹爹作为要挟皇上的手段你爹爹应当是被奸细掳到北延去了。”
苏慕锦的心当即一沉,这种时候两国交战,被掳走了几乎就是死路一条了
“你别太担心了,北延那边好像没有要杀苏太傅的打算,只是想用苏太傅交换战俘之前皇上亲自上阵曾经抓了一个北延的将军北延老皇帝好像是想用你爹爹去交换那个将军。”
苏慕锦抿紧了唇,若是北延的奸细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抓住爹爹去交换那个所谓的将军,这样就只能说明那将军的重要性,这样一来,宁奕会怎么选择还真的不好说。
“皇上还没有做决定,但是太傅是他的老师,这些年来一直辅佐他,如果宁奕真的放弃了太傅的性命,恐怕会寒了天下学子们的心,所以情况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苏慕锦点点头,也许这就是让宁奕犹豫的地方。
林若来了很快又走了,笙箫来禀报,“姑娘,徐粉黛那边好像撑不住了。”
苏慕锦眼神一冷,当即从软椅上起了身,向徐粉黛的房间走去。这一路上徐粉黛都没有被她给弄死,而是让她好好活着,从在路上开始徐粉黛的脚就开始溃烂,到这段时间已经整整的烂到腿部了,她身上腐烂不是只烂肉的,而是连骨头都一起腐烂,这一路上徐粉黛不少次都求死,可都被墨魇给拦下了。现在她是撑不住了么
苏慕锦冷冷一笑。
到了徐粉黛房间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尖锐的惨叫声,这是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发出的声音,苏慕锦推开房门,徐粉黛被死死的捆在房间里的廊柱上,她的腿已经腐烂到了大腿的位置,整个大腿像是被截了一样,齐齐的消失掉,房间中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传出来,无端端的令人作呕。
徐粉黛的下巴被捏碎,不能说话也不能咬舌自尽,此时看到苏慕锦她眼睛里全都是祈求,那祈求是让她赶紧杀了她。
苏慕锦没有进屋,倚在门框上看着她,“想死”
徐粉黛痛苦的点头。
“可惜,我是不会成全你的”苏慕锦含笑看着她的腿,“我要你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腐烂,现在蔓延到大腿了,唔再过一段时间就该到腰上了,然后再慢慢的烂到心脏的地方就该死了吧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唔嗷”徐粉黛口中开始传出不明的声音,苏慕锦也不理会,让人关门,“让她自生自灭,等死了再来通知我。”
“是。”
与此同时,北延的帐篷中,北延老皇帝耶律默然静静的看着苏青云,老皇帝一身戎装,尽管已经六十多岁可是看上去还是精神抖擞,身形高大眼神却很冷。
“明天战场上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苏青云冷哼,让他哀求皇上救他做梦
耶律默然叹口气,“朕一向欣赏有骨气的人,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对你用刑,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明天宁奕小皇帝瞧见了你浑身是伤,也不知道做何感想。”
“要杀就杀,无需废话”
耶律默然摇摇头,“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朕就只好给你吃罚酒了”他使了个眼色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粗壮男子,那男子眸子一闪,动作极快的把苏青云捆在了帐篷的一个十字架上。苏青云眼神依旧无畏。
那粗壮男子撕开苏青云的衣裳,只留下一件中衣,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鞭子,鞭子在他的手中凌空抽出,空气啪啪作响。
苏青云无畏的闭上眼睛。
把他打死了才好,这样皇上就不会受这些小人的威胁了。
大汉看向耶律默然,耶律默然点点头,他手中一扬,鞭子就已经狠狠的落在了苏青云的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青云疼的脸色一白,眼珠子“唰”的睁开,闷哼一声,身上立马血肉翻飞皮开肉绽。
“求饶吗”
“不”
那大汉冷哼一声,他手底下的硬骨头多了,可还不是全都软在他的鞭子下他扬起手腕刚要继续动手,却见苏青云的怀中掉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那大汉微微一诧,顺手就捡了起来,看到那小小的玉佩,他微微“咦”了一声。
苏青云见此脸色一变,“还给我”
大汉却把玉佩交给了耶律默然,耶律默然瞧见那玉佩的时候脸色猛然一变,眼睛锐利的扫向苏青云,眼神中有剧烈的震撼之色和震惊他“唰”的一下从毡子上起身,握着玉佩的手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他捏着玉佩的绳子放在苏青云的面前,抖着声音道,“这是谁给你的”
“还给我”苏青云厉吼道。
“谁给你的”
“这是我的东西”
耶律默然眼圈猛的红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冲上十字架的跟前,一把拽开了苏青云的中衣,他背后腰臀处一个巴掌大的红色胎记赫然长在上面,耶律默然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儿我的儿子”
“皇上”那大汉挠挠头发,“还继续打吗”
“滚”
这会儿耶律默然真想把那大汉的手给剁下来,他方才竟然打了他儿子一鞭,他看向苏青云,他身上的血迹斑斑皮肉翻飞,耶律默然大吼道,“请大夫快请大夫来”
那大汉一诧,却不敢多说,赶紧就奔出帐篷去了。
“你”
“我的儿”耶律默然不等苏青云说话就赶紧给他松绑,他仔细的看着苏青云的眉眼,先前没注意,可此时一看之下那眉那眼和他的妻子是那么的想象
“谁是你的儿”苏青云得了自由一把推开他,厉声道,“我不是”
“这玉佩和你身上的胎记就是证明,错不了,错不了的。”耶律默然老泪纵横,仰天道,“希儿,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们的孩子了,可苍天不负有心人,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你也可以瞑目了”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苏青云,“你就是我的儿子。”
苏青云面色一变,犹疑的看着耶律默然。
“真的,是真的,当年我和你母亲成亲的时候因为宠爱她太多,你出生之后我就下令封你为太子,可是后宫的女人看不顺眼,趁我一次外出的时候害死了你母亲,还要对你下手,你母亲身边的人就顺势把你给带出了皇宫这些年来我多番寻找都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丢了性命,却不曾想我竟然还能找到你。齐儿,你是我的齐儿啊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你竟然是流落到大周去了,我的齐儿,你这些年可受了委屈”
苏青云看着耶律默然的模样不似作假,不由得抿紧了唇。他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我当初身上裹着的是什么东西”
据族长说,他当初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上留着方才那块玉佩,还有就是身上的那个紫貂的毯子了。
“是紫貂的毯子,那些紫貂全都是我打猎打回来,你母亲亲手一针一线的缝制的”
苏青云脸色又是一变,没错,就是那个毯子
耶律默然也看出了苏青云面色的变化,顿时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他哀声道,“齐儿,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苏青云却垂下了眸子,“我是大周的太傅苏青云,不是你的什么齐儿,你要杀就杀别使阴谋诡计,我不会上你的当的。还有”苏慕锦猛的仰起头来,傲然道,“你别想用我来威胁皇上,我宁可自尽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耶律默然心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痛,他脸色一白,“齐儿,你就是我的齐儿,我怎么会对你用阴谋诡计,我这些年一直没有立太子就是想找到你之后把皇位传给你,这样我也能闭上眼去见你母亲了先前父皇不知道你是齐儿才对你动了手,父皇对不起你齐儿,你不要怪罪父皇,你是我北延尊贵的太子,不是大周的太傅”
苏青云抿着唇,“我的妻子,儿子女儿全都在大周,我就是大周的子民,你不用多说”
耶律默然却惊道,“你成亲了,还有孩子了对对对,成亲了好,成亲了好啊。我的孙子孙女都在哪里我去派人把他们接过来,我们一家人团聚。”
“我是大周人”
“不是”
“就是”苏青云倔强的不肯承认,他虽然希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却不想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大周的人,大周和北延如今更是打到了一起,凭感情他自然是想让大周胜利的。
耶律默然很快就明白了苏青云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是北延的人,他慌忙道,“不打仗了,我们不打了你是大周的太傅,和大周的小皇帝感情深,我们不打仗了,将来你继承了父皇的皇位和大周也可以交好这样好不好”
苏青云抬起眸子,似乎要辨认他言语的真伪。
“不打了,不打了”耶律默然找到了儿子比什么都重要,他颤抖着双手去握苏青云的手,颤颤巍巍的道,“这一次我也是没办法才会打仗的,子民们饿的快死了,我也没办法,你原谅父皇”
苏青云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对着耶律默然道,“你放我回去,我和皇上商议一番。”
“你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会”
“好父皇让你回去。”耶律默然咬咬牙道,“父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记住这一点,所以父皇会给你肃清所有的人,把最珍贵的都留给你。”
苏青云不置可否,不发一言。
“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嗯。”
苏青云当天晚上被送回了大周的阵营,他回去和宁奕交谈一番之后,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帐篷里说了什么,可是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这一场战争算是没有再爆发。
其实两国对这一次的战争都是硬着头皮打的。宁奕虽然把楚瑜给灭了,可是国中正是用人之际,而要和北延打仗,没有个年根本就分不出胜负,可是这一次是北延的人打上门来,他作为大周的皇帝自然是不能退缩的,因此只有迎头碰上。而北延的情势也不如表面上那么和谐,他们也是因为粮草不够了才会爆发战争,实际上他们内乱不断,若是长期打仗恐怕也会拖垮了国家。
因此中间有苏青云做调解,两国暂时算是放下了战争,宁奕信任的人不多,可苏青云就是其中一个,知道苏青云是北延的皇子他也吃了一惊,却不多说什么,说起来他的妻子苏韵锦还是苏青云的女儿,苏青云算是他的岳父大人,而这样算起来宁奕的脸有些黑,他是不会承认北延的那个老皇帝是他的外祖父的。
有苏青云做调解,两国很快就派了使者开始谈判,也开始签署和平协议。
两国同时承诺,百年之内绝不会对彼此开战。与此同时,宁奕拨给北延粮草让他们渡过饥荒,而北延的老皇帝见此也十分慷慨的拿牛羊和马匹作为交换,双方均是大喜。北延有了粮食不担心别的了,而大周一向就是缺少战马,北延的马匹是出了名的彪悍,所以北延的战马十分珍贵,北延的皇帝也知道战马不能外流,因此从来都不会送战马出去。这一次却是送了马匹,可以看出来是对两国的和平是真心真意的。
而有了这一批马,再培养个十年八年让马匹交配产小马驹,他们大周的骑兵何愁不能好好的发展
因此,两国便都签署了和平协议。
而耶律默然也以雷霆之势处置了他所有的儿子,他的儿子们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幸好耶律默然从来都没有放过权,因此兵权全都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他的儿子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父皇会对他们下手,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的防备,全都被诛杀在军营中。因此苏青云的去向就成了问题,耶律默然自然是希望他能回北延接替皇位,而苏青云却想回大周去寻求楚柔的原谅。
最后他们折中了一番,苏青云把儿子苏聪送回来,自己则是回了大周。
巡抚府中,苏慕锦听到边关传来的消息是震惊不已,她猜到爹爹的身世和北延有关,却没有想到爹爹竟然是北延的皇子哦,不是太子
签署了和平协议的当天楚离就策马到了巡抚府。
“楚离”
苏慕锦抱紧了楚离,忽然觉得很满足,不管怎么样,战争不打对两国的百姓都是最好的,对她同样也是最好的,这样她就不用和楚离分开了。楚离抱紧了苏慕锦,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样也许是最好的”
“嗯。”
楚离抱住苏慕锦却忽然感觉到和她腹部相贴的地方狠狠的动了一下,他惊讶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慕锦,结结巴巴的道,“孩孩子”
苏慕锦温柔一笑,“孩子胎动了,会踢人了。”
到如今苏慕锦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孩子胎动自然是正常的事情,她已经感受到许多次了,楚离却是头一次感受到,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这这”
“正常的啊,大夫说了六个多月胎动正常,说以后到快生的时候胎动才会比较厉害,隔着肚子能看到孩子挥舞小拳头呢。”苏慕锦含笑把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上,孩子竟然十分给面子的又踢了一下,苏慕锦瞧着楚离瞪大的眼睛,还是想笑,“唔这孩子和爹爹真是亲近,我有时候拍着她让她动一下她都不肯,今天你回来了就动了两次了”
“真真的”楚离听到苏慕锦这样说十分开心,仿佛立马就瞧见了孩子和他亲近了一样。他眯起眼睛,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慈爱之色,“这么乖肯定是个女儿。”
苏慕锦瞪了他一眼,“才不要,你不是说喜欢儿子的吗我也喜欢儿子。”
“儿子女儿都好”楚离忽然觉得生一个和锦儿五官一样的女儿也挺好的,这样一想他的心都软了,他低笑道,“女儿也挺好的”
因为苏慕锦要安胎,所以一行人就暂时在巡抚府里住了下来,徐粉黛在四月初的时候终于默默无声的死在了房间中,苏慕锦和楚离去看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都全部腐烂,成了一股子血水。
四月底。
皇上宁奕班师回朝,楚离正式和宁奕辞行,楚离身边的一些能人异士也被他给解散了,让他们过自己的生活,若是有心也可以去效忠皇上,真的就有人去投靠了宁奕,宁奕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叹口气。没有再阻止楚离离去,只是离开番省的时候深深的看了苏慕锦一眼。
这一天,宁煜来和苏慕锦楚离辞行。
苏慕锦看到他的时候很是惊异,“你昨天没有和皇上一起离开吗”
宁煜摇摇头,“我是来和你们辞行的。”
楚离看了一眼苏慕锦,又看看宁煜,他们两个看着彼此的时候眼神都很复杂,楚离却没有向以前那样心里不是滋味,他明白,爱过总会有痕迹留下的,现在锦儿的身边是他,而他是锦儿肚子里孩子的爹爹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因此楚离便释然了,他看向宁煜,“看宁兄的样子好像不打算回京城”
“嗯。”宁煜淡淡一笑,十足的优雅贵公子,“我打算去各个地方游历一下,今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苏慕锦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煜却垂下眸子看向苏慕锦,没有任何芥蒂一般笑道,“锦儿,我要走了,你都不对我说一些什么吗”
苏慕锦想了想,“一路顺风”
宁煜不由得摇头失笑,“那你还是别说了。”
苏慕锦想想也觉得好笑,也的确笑出声来,她对宁煜的心态忽然就不尴尬了,含笑拍拍宁煜的肩膀,跟他道,“去四处看看也挺好的,可以开阔一下眼界,说不定就能遇到你的另一半也说不定呢。”
“会吗”
“肯定会的,你才貌双全,只要你愿意估计愿意嫁给你的女子能从番省排队排到京城呢。”
宁煜失笑,他最后深深的看苏慕锦一眼,眼神中有让苏慕锦看不懂的东西,可很快的他就移开了眸子,他不再笑了,握住苏慕锦的手,又握住了楚离的手,把他们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随后他才缓缓的收回了手臂。他看向楚离,眼睛里闪过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得情绪,却轻描淡写的道,“我以后就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身边了,也不会碍你的眼了。这回你应该就放心了吧。”
楚离眸子微微一闪。
宁煜似乎也没有想要楚离的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只静静的看着他道,“你好好待她”
楚离眸子又是一闪,没有反驳宁煜的话,含笑道,“放心去吧。”
苏慕锦总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有些诡异,可是两个人却十分有默契的谁也没有跟她说什么,宁煜最后看苏慕锦一眼,似乎要把她的容颜深刻的印在脑海中,然后他含着淡淡的笑容,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
苏慕锦总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一种决绝的味道,等她想要仔细去看的时候宁煜已经转身离去,他仍旧是苏慕锦头一次见到他的装束,一身淡紫色的长袍,腰间紧紧的束起,清风吹来,扬起他翩然的衣袂,仿佛是要乘风而去。
不知为何,苏慕锦的眼圈猛的红了。
仿佛这一别,真的就是永别了。
那一个清瘦的背影成了苏慕锦许多年后都无法忘记的场景。这是苏慕锦最后一次见到宁煜。
一个月后。
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三间小巧的竹屋正静静的坐落在那里,竹屋用篱笆围成小小的院子,此时一个小小的房间上炊烟滚滚,院子里有鸡有鸭正欢快的啄着地上的麦籽儿。竹屋的院子前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河,河边一棵槐树正静静的长在那里。
而此时,屋子的后面,一处果园的最中央,阳光下,一个一身绯红色衣裳的女子静静的躺在躺椅中晒着太阳,她的小腹已经高高的鼓起,仿佛很快就要生产一般,在她的身前身后种满了桃树和梨树,此时正是它们开花的时候,一阵清风吹来,红色和白色的花瓣“簌簌”的落满了女子的肩头,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花香味。
女子闭上眼睛,唇角露出一抹闲适的笑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女子微微睁开眼睛,一眼就瞧见一身白衣的男子伴着纷纷扬扬的花瓣正含笑向她行来。
“娘子,该吃饭了”
“好”
------题外话------
大结局了,好想哭~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