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锦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聪儿刚要扑到苏慕锦的身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在苏慕锦的身前就止住了脚步。聪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一段时间没瞧见个子好像又拔高了一些,已经到苏慕锦小腹的位置了。聪儿就抱住了苏慕锦的腰身,仰着头看她,“姐姐,姐夫说你肚子里有小外甥,聪儿不能跟以前似的经常往你身上扑姐姐,你好久没来看聪儿了,这一次会不会在家里多住两天啊,聪儿明天就沐休了,姐姐若是无事就在家里呆一天好不好聪儿给小外甥做了礼物呢”
苏慕锦一愣看向楚离他什么时候和聪儿见面这么频繁了竟然还嘱咐聪儿不往她身上扑。却见楚离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苏慕锦怀了身孕,蹲下身子不舒服,就弯下腰摸摸聪儿的头,笑着问他,“聪儿最近在和先生学什么啊,先生对聪儿严格不严格”
聪儿比以前懂事了些,直起了身子一条一条的回答,“最近先生在叫礼记,先生有时候会严格一点,有时候布置的课业聪儿没有完成,先生会罚聪儿蹲马步,有时候会拿尺子打手掌心。”
“疼么”
楚柔忽然含泪接了话。
苏聪这才瞧见楚柔,看到楚柔他惊讶了一下,他方才都只看姐姐去了,竟然没瞧见姐姐身边还带了人来。聪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四岁的羞涩腼腆孩子了,他搬到外院之后和苏青云出去见了一些世面,因此接人待物上倒显得有些样子了。瞧见楚柔他拱手施了一礼,这才道,“这位夫人好。”
楚柔瞬间泪流满面。
夫人
她的孩子竟然唤她夫人
她哭了倒是把聪儿给吓了一跳,他愣愣的看着苏慕锦,小声的道,“姐姐,这位夫人怎么了,是不是聪儿做的不对,所以夫人生气了不过这位夫人长的好面善啊”聪儿小声的嘀咕,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楚柔,又看了看姐姐,忽然惊喜道,“诶,姐姐,这夫人长的和你好像啊不过今天天儿这么暖,夫人竟然还穿着这么厚的大裘,不热的吗”
苏慕锦看着聪儿纯净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她犹豫了半晌,这才道,“聪儿,这是我们的娘亲”
聪儿瞪大眼睛,“娘亲”他扯着苏慕锦的裙摆惊讶道,“姐姐你不是跟聪儿说娘亲去世了么”
“呃”苏慕锦弯着腰握住聪儿的手,跟他解释道,“聪儿,以前娘亲生了大病,姐姐以为她去世了,其实呢,娘亲只是去养病了,现在娘亲的病好了些,就回来看聪儿了。”她说着推推聪儿,指着楚柔道,“聪儿快叫娘。”
楚柔瞬间紧张起来,紧张的扯着裙摆蹲下了身子,期待的看着苏聪。
聪儿却是瞪大了眼睛,许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好半晌他才垂下眸子,抿紧了嘴唇。原本一个粉嫩的孩子看上去竟然严肃起来,可最终他也没有叫出那两个字来。
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六岁的孩子在高门大院中早就开始懂事了,只是聪儿一直被苏慕锦保护的太好,所以比起同龄的孩子还是有一些稚嫩,可他却很是好学,这段时间在外院里懂了不少的事情。在他的记忆中是没有娘亲这个人的,即使每次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姐姐都跟他描述娘亲是多么温柔多么善良的女子,可他就是没有一点的印象。他只知道,他日子最难过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都是姐姐在他的身边保护她。之所以没有反驳姐姐的话,是因为他知道姐姐爱他们的娘亲,所以每次姐姐说到娘亲他从来都是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他曾经特别羡慕别人有娘亲疼爱的孩子,因为他瞧见过身边的小厮被母亲揽在怀里时候的疼惜,而他受伤的时候只有姐姐抱着他安慰。
所以,他对娘亲这两个字的认识,也只是冰冷冷的两个字而已,没有任何的概念。
因此,此时姐姐让他唤眼前这个夫人为“娘亲”他是不愿意的,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姐姐才是他的“娘亲”。苏聪缩了缩身体,牵住苏慕锦的裙摆,躲到了她的身后。
“聪儿”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聪儿了,所以想把聪儿推给别人啊”苏聪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忍不住红了眼眶,用肉嘟嘟的小手抹着眼泪,“我以前听了,爹爹如果给我们找了母亲那聪儿就要归她管了,姐姐就不能再管聪儿了,是不是爹爹要给我们找娘亲啊”
楚柔心痛难当,几乎窒息。
苏慕锦顾不上其他,慌忙从方才宁戮交给她的药丸塞到楚柔的口中,“娘先吞下药”
苏青云也紧张起来,“锦儿,你娘她这是怎么了”
苏慕锦却顾不上解释,她扯扯楚离的手,“你把娘亲先带出去,我和聪儿先说两句话。”
“好。”
楚柔出去了,苏青云自然也跟上去了,楚离安慰楚柔道,“聪儿从来没有见过您,所以才会这个态度,他很乖巧,等锦儿和他说清楚了他肯定会明白的。”楚柔却只是坐在长廊上掩面哭泣,道理她都明白,可是真的瞧见聪儿陌生的眼神,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如何不难受
“柔柔儿”
苏青云也想安慰,喉中却像是塞了棉花一般,哽的厉害。
楚离瞧见两人,又想起宁戮,不由得摇摇头,不多时苏慕锦和聪儿就从院子里出来了,也不知道苏慕锦和聪儿说了什么,他一出院子竟然就奔到楚柔的身边,“娘,我是聪儿,您别伤心了”
“聪儿”楚柔听到他的声音慌忙抬起头来。
聪儿拿小手给楚柔擦眼泪,他的眼圈还有些红,“娘,姐姐跟我说了,您是我和姐姐的娘亲,是给了聪儿和姐姐生命的人,是聪儿的娘亲,以后聪儿会孝顺您的”
“聪儿我的聪儿”
楚柔听得更加心痛,红着眼睛一把把苏聪给抱在了怀中,紧紧的箍住他的小身子,“我的儿啊”
她哭的让人心酸,苏慕锦和苏青云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许久楚柔才平静了下来,她紧紧的抱着聪儿喘息还有些不均匀,苏慕锦有心让爹娘好好说话,就牵了聪儿的手和苏青云道,“爹,你和娘亲也许久没有见面,你们好好叙旧吧。”她嘱咐苏青云,“娘亲她身子不好,爹爹你不要让她情绪太激动了。”说话间她把宁戮给她的药丸塞给了苏青云,“这药是娘亲常吃的药,若是看着娘亲身子不舒服,或者喘气不正常就喂她吃下。我和楚离去聪儿院子里瞧瞧去。”
听到苏慕锦说楚柔身体不好,苏青云心里针扎一般的痛,若不是他,柔儿哪里会受那么多的苦楚。他接过苏慕锦的药,“好”
苏慕锦这才携手和楚离进了院子,把时间和地方都留给了两个人,到了院子门口还吩咐周嬷嬷让人看着四周,不要打扰了他们。周嬷嬷泪泪纵横,忍不住问苏慕锦楚柔的情况,苏慕锦也只是捡一些不重要的说了一些,周嬷嬷也不多问,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个人这才进了院子,到院子里之后聪儿的先生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
“小少爷,可以开始上课了。”
聪儿的小脸顿时垮下来,“姐姐,聪儿要开始读书了,你答应聪儿今天不走啊。”
“放心吧。”苏慕锦擦去眼角的湿润笑眯眯的看着苏聪,“等会儿我和你姐夫,还有爹娘带着你一起去看外祖母。”
聪儿眼睛一亮,连声回答,“好,好”
等聪儿去上课之后,苏慕锦和楚离就不想在院子里分他的心,两个人便去了别的院子里晒太阳。
苏慕锦这才有时间问楚离。
“今天皇上让你进宫是做什么”
楚离接过小丫头送过来的软椅递给苏慕锦一个,自己也坐在了太阳下,听到苏慕锦问他眉宇微微一凉,看的苏慕锦立马警醒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楚离摇摇头,遣散了院子里的丫头把苏慕锦的腿架到自己的腿上开始给她捏腿,她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双腿的浮肿也越来越厉害了,楚离边给她捏着边低声道,“不过是跟我商量怎么处理楚瑜的尸体,还有怎么处置楚王府这个宅子。我便跟皇上表态和楚瑜没关系,皇上就准备把他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去”楚离语气微微一顿,这才道,“王府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至于钱财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而且都是楚瑜弄来的,我也不屑要那些东西。皇上便说要把楚王府给收回去。”
苏慕锦点点头,京城里好些朝中大臣的府邸都是皇上或者先皇钦赐的,如今楚王爷谋反了他要把宅子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呢”苏慕锦皱眉,宁奕不可能就为了这一件事情还特意把楚离给叫到皇宫去,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楚离苦笑叹口气,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呢。
“快说啊”
苏慕锦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楚离手下动作不停,垂着眸子道,“我听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要御驾亲征,问我有没有这个意思要跟着他一起去边关。”
苏慕锦心瞬间一沉。
她就知道哪有那么简单,宁奕他果然还是个皇上。苏慕锦抿紧嘴唇,偏头认真的看着楚离,“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同意了。”
苏慕锦顿时大急,下意识的就要从凳子上起身,“你怎么能去边关,那里正打仗呢,刀剑无眼的”
“锦儿,你冷静一点”楚离按住苏慕锦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严肃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皇命难为,宁奕他恐怕是早就有了御驾亲征的念头,所以才会这么迅速的把楚王一党给灭了。北延国的老皇帝也御驾亲征了,他若是不去恐怕军心多多少少的会受影响。他若是去了,这京城中基本就空虚了,他怎么会留着我一个这么大的隐患在京城里皇帝的本性都是多疑的,他如此慎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我恐怕一定要跟着他了”
苏慕锦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边关她是真的不放心。她反手握住楚离的手掌,“楚离,我们不去管他们的事情了,我们去和皇上说我们去隐居,你跟他说你解散那些势力,我们不会成为他的威胁的”
楚离苦笑,“我说了,他不同意。”
“为什么”
“就算是他不想着防备我肯定也不会同意的,这个时候边关战乱,我的手中有这么多的势力,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而且方老将军那边皇上恐怕也不是全然信任的。他和楚王之前就是生死之交,这一次如果不是方伯去说服了方老将军,恐怕方老将军真的会谋反也说不定皇上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让人都跟着去。”
都
“还有谁要跟着一起”
“我听着皇上的意思好像是除了留下一些镇守京城的大臣,文官和武官都会带上一些。所以皇上这一次应当不是针对我才对,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出事的,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也有法子保全自身。”楚离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单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有些飘远,“只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恐怕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苏慕锦默然。
若楚离真的去了边关,那就真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苏慕锦听到墨魇偶尔会和楚离禀报北延的情况,今年的大雪让北延的牛羊冻死无数,他们那里本来就不是产粮食的地方,这一来粮食就更是短缺,受灾比较严重。否则北延国的老皇帝也不会亲自御驾亲征了,而两国的态度都如此的明确,再加上积怨已深,恐怕新仇旧恨都要一起算上。
这样一来,打起仗来,依照两国的情况恐怕没有个一两年根本就分不出胜负来甚至三年五载也是有可能的。
不行
她和楚离成亲本来时间就不长,两个人的感情刚刚确定下来没多久若是要分开好些年,恐怕再深的感情都会产生变故。她静静的思考一番,忽然抬起头来郑重的看着楚离,“真的没有可能不去”
楚离眸中有浓浓的不舍,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的出来这一次宁奕是铁了心的要和北延杠上了,所以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的。宁奕正是用人之际,他手里有宁奕需要的东西,宁奕自然不会让他一走了之。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离还在想事情,忽然听到苏慕锦说了这么一句,他一愣,立马反对,“不行,你不能去”
边关人杂,打起仗来更是鸡飞狗跳,北延国的情况他也清楚,那些人都是一些野蛮人,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而且一个个都长的五大三粗,二十多年前他们就是因为生性太残暴,打仗得到的战俘全都是屠灭的。坑杀的也不在少数,而碰到的女子则是直接抢回去。北延的女子也都是高高大大,身材魁梧,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所以北延国的男人对于大周的女子是十分向往的。
若是俘虏了就直接带回家去,他们若是谁家拥有一个大周女子做妾侍,在同僚的面前是极为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那样的地方,他的锦儿怎么能去
楚离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生怕苏慕锦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扎根似的,握着她肩头着急的解释,“锦儿,那里你真的不能去,北延和大周不一样,那里情势还不明了而且这一次我们是去打仗的,你若是同行恐怕会有人说闲话,而且你还怀着身孕,这个时候只能好好休息,哪能经得起马车的舟车劳顿之苦我们赶路速度也快,你的身子受不住。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我可以跟在你们的后面”苏慕锦道,“我会走的慢一些,不会伤到孩子的而且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的”
“那也不行”
“楚离”
“这事情我绝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不行,反正等你出了京城你也管不了我了,你若是不让我去,我便偷偷的去”
楚离头疼不已,他相信这事情锦儿真的能做的出来,可是北延国的环境那么恶劣,一不小心万一真的出了事情该怎么办
“锦儿”
“别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楚离看苏慕锦一脸坚决,知道她真的倔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件事,他肯定是不能让她涉险的,等会儿他去和岳父还有岳母说一说,一定要让他们劝服了她。
“你别想歪点子,这事儿我心意已决,谁劝都不好使。”苏慕锦似乎看穿了楚离的想法,严肃的看着他,“楚离,我告诉你,你若是不让我去,我真的会偷偷的溜走的,除非你让墨魇天天给我下软骨散成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我,要不然我找到机会就会逃出去”
“锦儿”楚离忍不住揉太阳穴。他竟然从来不知道锦儿难缠起来竟然这样难缠。一时间有些后悔不该在没有想到办法的时候就把这事儿告诉她的。
“楚离,不管怎么样,你做事情的时候不要把我排在危险的外面,我更希望的是和你并肩作战。”苏慕锦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之大指骨都微微泛白,她垂着眸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你担心我,同样的我也担心你,你我都知道边关危险,你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一下,若是换成是你,你能让我一个人去涉险吗”
“锦儿”
“你听我说完。”苏慕锦打断他,“我知道战场不是我一个弱女子能帮得上忙的,我也没指望能帮你什么忙,只是能瞧着你就行了,哪怕是看着你受了伤我也要看着你,要不然你觉得我在京城中就能过的好了吗我会成天担心你的安危睡不着觉,我会连饭都吃不下去的,未知的事情比知道的事情才更加让人担心你肯定也不想让我这么担心的对不对而且我肯定能好好的保护自己的,我虽然去番省,但是我又不是去打仗的,肯定接触不到危险,真的遇到危险了我接到消息立马就逃出去了而且这一次徐家的事情我们也算是帮了林若一个大忙,你若是真的不放心,我就借宿到他们的巡抚府里去,他们那里总是安全的,而且我身边还有墨魇,肯定不会出事的”
楚离默默的听着,听着她的想法,微微叹口气。
没想到她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想的这么多了,看来真的是铁了心的要和他一起去了。
苏慕锦瞧着楚离严肃的面容,忽然玩笑的道,“你真的不让我去的话,万一你去打仗时间太长,我爱上别人了怎么唔”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离堵住了嘴巴,楚离恶狠狠的咬她的唇,苏慕锦疼的闷哼一声,却愉悦的笑出声来,楚离在她耳边磨牙,“你敢”
“哼,你不让我去我就敢,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反正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到时候我找一个比你长的俊美的小白脸养在公主府,反正公主府里的人都是听我的吩咐的,就是我养了十个八个面首他们也不会在意的,到时候孩子出生了也不认得你是谁,我就让我们的孩子认别人做爹去了。”
苏慕锦越说越高兴,得意的斜睨楚离。
“呵呵”
苏慕锦心中打了个抖,警惕的看着楚离,“干嘛笑的这么奸诈”
楚离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大了,他笑容和煦的看着苏慕锦,伸手温柔的给她顺顺头发,可这样的温柔却让苏慕锦心中一跳。就听到他柔和的声音响起来,“要养十个八个面首”
苏慕锦脖颈后寒毛倒立,她立马狗腿的笑笑,“没没啊,相公你听错了”
“还要让我们的孩子认别人做爹”
“没没没我真的说错了,口误,口误,相公你别当真啊”苏慕锦赶紧摆摆手,她慌忙从凳子上站起身来,狗腿的给楚离捏肩膀,“相公啊,你累了吧,我给你捏捏,额相公你应该照照镜子的,真的,大周朝就找不出比你更俊美的男子了,真的我天天和你在一起瞧见你这张脸,哪里还看得上旁人啊而且吧,我们的孩子既然我们的孩子肯定是聪明伶俐的,怎么会认别的认贼作父呢”苏慕锦给他锤锤肩膀,小心翼翼的侧过头来看他的表情,“相公,你别笑了行不行啊我看到你这样,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呢”
她的头刚探出去额头就是一疼,苏慕锦哀嚎一声,捂住脑袋怒视楚离。
楚离收回手指轻哼一声,他咧开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看上去极为不和谐。“找不出比我更俊美的男人了”
苏慕锦听出他话中稍稍软和了一些,顾不上额头的疼痛,赶紧狗腿的攀上他的肩头,举起手指做发誓状,“真的,相公你是不知道啊,我先前瞧见你这张脸的时候真的是震撼了一把,相公你这容貌说是倾城倾国都不为过,为妻一看之下就惊为天人,当场就芳心暗许”苏慕锦从来也没说过这么酸溜溜的话,自己都被自己给恶心到了,可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辈子为妻都瞧不上旁人,真的,相公你要相信我。”
“真的”楚离似乎有些相信了,斜睨着她问道。
“真的比真金还真”
楚离轻哼一声,没说话了。
楚慕锦知道他这是服软了,笑着亲亲他的脸颊,“相公你真是心胸宽广,肯定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的对吧”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和你计较便是心胸狭隘了”
苏慕锦听了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赶紧赔笑道,“不是不是,相公你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大人大量”
楚离又哼了一声。
苏慕锦趴在他的背后感觉到他肩头微微震动,她察觉到不对劲,探头看过去,就瞧见楚离正红着脸努力憋笑。苏慕锦恍然,“你故意的”
“哼”楚离又哼了一声,顺势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扯到了怀里,忍不住又弹弹她的脑门,“下次这种话不许再说了,要不然”他磨牙。
“不敢了不敢了。”
她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她哪里知道楚离会这么介意这些玩笑话。
“这还差不多”
“那相公你看那出京的事儿”
“到时候我派了侍卫跟着你,万事小心。”楚离这才没了开玩笑的姿态,横抱着苏慕锦坐在凳子上,低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们的人马肯定走的比较快,我没办法跟着你一起,但是会让暗卫守在暗处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万一肚子不舒服了千万千万要停下来。我会派一个大夫跟着你们,记得听医嘱,大夫若是说要休息必须停下来休息,万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苏慕锦眼圈一红,扭捏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话啊”
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楚离无奈着摇摇头,“谁让你让我不放心的。”
既然要去那就去吧,反正楚瑜和太后的人也都已经灭了,京城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而且如果皇上去了边关,大周的士气也能收到鼓舞,边关那里易守难攻,北延的人想要攻进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样一想他也就放下了心,抚着她的长发道,“去了巡抚府之后和林若好好相处,我会提前让人给林冲打招呼的。”
“嗯”苏慕锦知道楚离是担心她得罪了林若,番省怎么说也是林若的地盘,怕林若对她不利呢。不过依她看林若被徐傲的事情这么一打击,不说性情大变也应当会收敛收敛的。
“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楚离无奈,不过谁让他就是娶了这么一个小麻烦精呢,痛并快乐着吧。
苏慕锦愉悦的笑出声来,心中却还有一番思量。
上一次耶律猛进宫的时候拿的那件紫貂裘一直成了她心中的疑点,她十分怀疑爹爹的身世和北延国有关。爹爹虽然口中不说,但是肯定也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他是个十分重情的人,以前不知道老太太不是他的亲娘,老太太的行为就十分伤他的心,他心里肯定是渴望亲情的。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帮爹爹找到亲生父母的。
苏慕锦和楚离又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姑娘,姑爷老爷让你们收拾一下,说是要去舅老爷家”
“知道了。”
楚离和苏慕锦这才起身,两个人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裳,这才出了院子。苏慕锦不知道她爹娘究竟说了什么话,反正现在她爹爹的情绪不太好,看着就有些低沉失落,而娘亲倒是平静了下来。看到她和楚离走过来还对他们笑了笑。聪儿的课也被苏青云停了一天,他们这一家人是打算要去楚家聚一聚吧,不过苏慕锦想起说在楚家等着娘亲的宁戮顿时忍不住的有些头皮发麻,真不知道等会儿见了面要怎么样才好啊
“走吧,我们去楚家。”
苏青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看到苏慕锦和楚离他勉强一笑,“走吧。”
几人的气氛有些尴尬,聪儿年纪小却也察觉到了,默默的牵出姐姐的手,跟在后面。
苏青云也就准备了一辆马车,再加上方才苏慕锦来的时候乘坐的另外一辆,两辆马车而已。楚柔毫不犹豫的上了苏慕锦的那辆,苏青云看到了也走到了马车旁边。
“爹爹您上去吧,我和聪儿坐后面一辆。”
“锦儿”马车里的楚柔连忙道,“你和聪儿坐上来吧,刚好娘亲想和你们说说话。”
苏慕锦尴尬的看着苏青云,却见爹爹默默的垂下眸子,黯然的转身去了后面一辆马车,苏慕锦看着爹爹的有些失落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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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不过爹娘之间的距离恐怕一时之间也拉不回来,她也不多说什么了,抱着聪儿上了马车。楚离本来是骑马的,不过瞧见苏青云孤身一人,和苏慕锦使了个眼色,自己也去坐了后面一辆马车。
苏慕锦以为娘亲会和她还有聪儿说话的,可一路上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不容易几人沉默着到了楚家,她才算是回过神来。楚柔意识到在儿女的面前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下了马车之后,她主动上前牵住了聪儿的手,聪儿已经得了姐姐的嘱咐,没有再排斥楚柔,任凭楚柔牵着他了。
刚下马车,苏慕锦就瞧见一身素白的锦袍静静的焦急的在楚家门口踱步的宁戮。苏慕锦叹息不已,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楚柔也瞧见了宁戮,宁戮自然也瞧见了他们,宁戮刚想上前来就瞧见苏青云从后面的马车中闪身而出,他很快就站到了楚柔的身边,身后站着苏慕锦和楚离。宁戮脚步一顿,苦笑不已。
他们看上去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他这会儿插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但是让他放手他也做不到,只好尴尬的停在原地
苏慕锦看向爹爹,却见爹爹看到了宁戮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知道娘亲肯定是把她这些年的情况都和爹爹说了。苏青云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许久才上前给宁戮行了一礼,“臣参见太上皇。”
宁奕现在是皇帝,因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称呼宁戮为太上皇。
“起来吧。”宁戮语气十分冷淡。
苏青云顺势起身,却拱手道,“这些年多谢太上皇对柔儿的帮助,臣感激不尽。”
宁戮面色一冷,“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感激不尽,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也不是为了你。”
气氛顿时就是一僵。
苏青云却道,“不管如何,柔儿的性命是太上皇救的,仅这一点便是等同于救了臣的性命。”
宁戮唇角勾起冷冷的笑,却什么都没说了。
苏慕锦和楚离只好来打圆场。
“娘,外祖母多年没有瞧见你了,恐怕心里都等急了,您先去府里看看吧。”
“好。”
楚柔本来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苏慕锦的话垂着头扯着聪儿就赶紧进了院子。
苏慕锦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和楚离一起一言不发的进了院子。身后的两人也不再对峙了,苏慕锦听到两人的脚步响了起来。苏慕锦刚刚走到老太君的院子门口就听到院子里爆发出一阵阵的哭喊声,苏慕锦心中微微一酸,停住了脚步。
“我们不进去了吧。”
“好。”楚离笑笑揉揉她的头发,“母亲和外祖母多年不见应当有许多话要说。”
“嗯。”
苏慕锦和楚离进了内院,他们之前住着的小院子里,还没有走过去就瞧见楚君韬携着宁浅雪站在二门处,宁浅雪抿着唇眉宇间有淡淡的焦急,正在往远处眺望,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一喜,可看到苏慕锦和楚离的时候目光顿时黯淡下来。
楚慕锦看到她眼圈红红的,眼睛里似乎有恨,但是又似乎有期待,知道她是在等宁戮呢。
她好心的解释,“方才我瞧见太上皇在门口。”
宁浅雪面色一变,“谁要等他了,我才没有等他”
苏慕锦诧异不已,就看到楚君韬对着她苦笑着做出一个口型担待。
这是让她担待着宁浅雪的情绪吧。苏慕锦也表示理解,若是她娘是因为遇到危险才诈死着逃避危险,把她和聪儿留在危险里的话,估计她心里也会又爱又恨的。
而与此同时,几人又听到了脚步声,苏慕锦一侧首便瞧见了一个素白的锦袍,她下意识的看向宁浅雪,就瞧见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可那惊喜只是一瞬间,一双眸子就冰冷了下来。
苏慕锦叹息般的摇摇头,把时间留给这一对久违的父女,和楚离一起携手离去了。
宁戮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后果的。
此时老太君的屋子里,所有人都已经平复下了心情,老太君有话要和楚柔说,便让其他人都退下了。老太君从楚柔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算是知道了她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联想到今天太上皇没由来的跑来了他们楚家,这其中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下苏青云也来了他们家,太上皇更是摆出了这样的姿态,若是柔儿不表态的话恐怕还会闹出一些事端的。
因此老太君擦干眼泪便问楚柔,“柔儿,我们是亲母女,母女之间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告诉娘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楚柔含泪抬头,“娘”
老太君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她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了,还有什么看不真切的现在她的愿望也无非是让柔儿今后能少受些磨难,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罢了。老太君拄着拐杖走到楚柔身边坐下,瞧着她垂着眸子手中绞着帕子就知道她心里是为难的。老太君叹口气,站在楚柔的身后按着她的肩头柔声道,“柔儿,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太上皇没死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传开人尽皆知了,你们的事情就是太上皇有心遮掩恐怕也是不行的,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娘亲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和太上皇有什么事情,可是旁人却不会这样想。你们毕竟是孤男寡女独处了五六年,再加上太上皇对你的心思,要说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什么恐怕谁都不会相信真的等到了流言散播出去的时候你再去澄清,也就不会有人相信了,到时候你的名声也就全都毁了。”
老太君继续道,“真的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有心要和苏青云复合恐怕也是难了”
楚柔抿紧了唇,她知道娘亲是为了她好,可是宁戮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尤其是前几年,她常年躺在床上起不了身,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废人,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多少次都想寻死,可是每一次都是宁戮逼迫着路神医给她又救了回来的。那时候她不能走路,天气好的时候宁戮会背着她在山上晒太阳,她无聊的时候会给她读书解闷。他一个皇帝之尊在她那里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从来也不肯假手于他人。她常年生病脾气不好,有时候烦躁起来看谁都不顺眼,甚至最严重的时候像个泼妇一般摔打东西等她清醒过来之后觉得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
可宁戮却依旧包容她,他对她的包容仿佛是没有底线的,而且照顾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一丝丝的不耐烦。曾经她多少次躲在被窝里哭,他十分的体贴,知道她不想让他看到,就算明明知道她伤心也是不肯进她的屋子的,等她哭完了他便若无其事的继续来跟她说笑话。她担心锦儿云儿还有聪儿他们的处境,他便让人下山去打探消息,怕她会受刺激,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么多年下来,若是说没有对宁戮产生一点感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爱苏青云也不是作假的,苏青云承诺了她的那些她也是放在心上的,当年因为执意要和苏青云成亲,爹爹一怒之下和她断了关系,她和苏青云两个人拼搏的时候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可那个时候却不觉得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是美好的。所有的苦楚全都是因为老太太来了之后才有的,她原先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处处都针对她,可是她是晚辈,老太太是长辈,她做姑娘时的教养告诉她,晚辈的肯定不能和长辈顶嘴,因此她处处忍让,只为家庭美满和谐。
老太太往他们的房里塞人,她却因为没有儿子底气不足,只能顺了她的心意。可是只要是个女子就不能不介意这个事情,所以她和苏青云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是希望苏青云能够去拒绝老太太的。可是他没有他听了她的提议,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在苏家受的那些苦她不想和爹娘说,人是她选的,路也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就算是苦了她也只能默默忍下。
刚开始在山里的那几年,有时候她夜间做梦梦到了苏青云都会哭的哽咽。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苏青云,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夫妻,也曾经爱的轰轰烈烈,育有两女一子她后来才知道苏青云对几个孩子竟然如此无情,她怨恨过他的,就算是现在也是怨他的。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这些揪心的事情楚柔忍不住掩面低泣起来,“娘我恨他”
老太君瞧她这个样子也红了眼眶,她知道女儿在苏家受的委屈,可是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她受到的教育也从来都是女子不从二夫的,因此老太君还是希望柔儿能和苏青云好的,毕竟苏青云如今的态度摆在那里,苏家的老太太也不在了。
“柔儿,脚上的水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娘也知道你对苏青云有恨,别说是你,娘也恨他,恨他当年明明和你情投意合却伤你至深,若不是他,爹娘肯定能给你找一个好的出路,不求大富大贵,有你几个哥哥护着,总也不会受委屈的。可是他却害的你险些丢了性命可是我们不说别的,柔儿啊,你就是瞧着聪儿也该好好思虑一番。苏青云年纪不大,若是你们和离,将来肯定是要再娶的,到时候聪儿的处境”
老太君没有说完,只留下一声叹息。
楚柔却已经明白了老太君的话,她心里终究是意难平,让她现在和苏青云冰释前嫌她真的做不到,她也不是圣人,可以做到以德报怨,若不是宁戮救了她,她连性命都保不住,而她若是死了,现在还有几个人能记住她楚柔是谁
“娘我心里难受。”楚柔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口,这些年来她胸口里总是堆着一股子气,散不出去。她憋得难受啊她狠狠的捶着,“娘,我真的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可以,我真的宁可自己六年前就死了,这样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你这傻孩子,说这话是剜娘的心啊”老太君眼圈又是一红,她紧紧的握住楚柔的手腕不让她自残,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娘不逼你了,你就随着自己的心意走,我们这一辈子能活的顺心就好,别的不管了我们都不管了柔儿,娘只盼着你好,若你对苏青云当真是没有感情了,娘也不逼着你和他和好,娘终究是你的亲娘,怎么会瞧着你难受”老太君说着也抹起了眼泪。
“娘”楚柔泪流满面,抱紧了老太君的腰身,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候的她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般,老太君揽着她的肩头抚摸着她的长发,“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就顺其自然就好,别的什么也不要理会了”
晚膳的时候是在楚家用的,宁戮也留了下来,他是太上皇,他不说要走,别人谁也不敢赶走他。苏青云也没有走,尽管楚家的人不待见他,可他也就当作没瞧见一般,硬生生的就是留了下来。
因此晚膳的时候气氛很是诡异,本来楚家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偏偏弄的气氛很是僵硬尴尬。
宁浅雪是个活跃的性子,也难得的不发一言,低着头捧着碗里的米数米粒。楚君韬和她坐在一起,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叹口气,给她夹她喜欢吃的饭菜。老太太本来是想让宁戮做上座的,可宁戮却推脱说自己是小辈怎么也不肯,最终还是老太太坐在了主座旁边。但是除了老太太别的人是谁也不敢坐在太上皇的上首的,因此宁戮便坐在了老太太的下首,而老太太的另外一边坐着楚琛,楚琛的下首坐着苏青云,而苏慕锦为了不让自己的娘亲尴尬,则是坐在了娘亲的身侧,聪儿坐在了另外一侧。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宁戮却提出要走。
宁浅雪的眼圈当场就红了,等着宁戮死死的抿着唇,别人碍于宁戮的面子什么都不说,可宁浅雪却忍不住了,她低吼道,“要走你走好了,你回了京城竟然看都不看我皇兄一眼,你真的是对得起他”她只当是宁戮还要回去他那个鸟不拉屎的山里,再也不回来了。楚君韬看看众人的神色,忍不住扯扯她的长袖,宁浅雪没给他好脸色,一把甩开了他,对着宁戮怒吼道,“我又没有说错,他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对皇兄可尽到了半点做父亲的责任这些年我和皇兄是踩着多少尸体过来的,你以为你到关键时候带着兵马跑来救救场就能让以前的事情全都一笔勾销了我告诉你,你做梦,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皇兄更加不会原谅你,你就是一个懦夫”
她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捂着脸就奔了出去,楚君韬慌忙跑去追。
留下众人一片的沉默,宁戮也没有因为宁浅雪的话而发脾气或者是生气,他只能无奈的苦笑,他的确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不过这些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也做好了被一双儿女记恨的准备。当初他诈死离开的时候便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尽管心里难过,可却不曾后悔的
宁戮正了正脸色,目光转向楚柔,温柔的道,“我们走吧,你出来了一整天,也该回去喝药了你忘了路神医是怎么嘱咐我们的,那药一天都不能断,要不然这些年的药就只能白吃了”
他若无其人的熟稔语气让屋里许多人都变了脸色,老太君身边的嬷嬷看到事情不对劲,已经十分体贴的带着一群的丫鬟婆子退出了房间。楚琛给吴氏使了个眼色,吴氏即使心中有所担忧也没有再多停留,带着几个妯娌便退出了房间。于是,屋子里就只剩下苏慕锦的几个舅舅,还有外祖母,再加上宁戮,还有他们一家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柔的身上,楚柔却垂着眸子似乎没有听到宁戮的话一般。
宁戮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却没有催促什么,只喃喃道,“到你吃药的时辰了院子里的丫头应该把药都给熬好了”
“劳烦太上皇关心了。”最终苏青云终于站了出来,他对着宁戮拱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臣也要和妻子回家了,至于拙荆的药若是太上皇肯的话,臣等会儿就派人去把药取回来。”
宁戮脸色微微一变,苏青云这是在提醒他,他和楚柔还是夫妻,他是个外人呢。宁戮对别人兴许还有些心虚可对苏青云他是半点脸面都不肯给的,他当即就冷笑道,“这是我和柔儿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按照大周律令,分离三年的夫妻便算是自动和离,柔儿算是你哪门子的妻子别在我这里摆出一副一家人的姿态,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柔儿现在的身体也不会弱成这个样子,更不会这么多年都缠绵病榻起不了身你倒是还有脸在我这里说你是他的夫君,摆出一副这样的模样给我看,也不嫌臊的慌”
苏青云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他并不知道柔儿这些年的情况,此时听到宁戮这锥心的话忍不住脸色一白,身子都晃了晃,他看向楚柔,因为今年的天冷的太早,所以过完年之后倒是暖和了,可是她还是一身貂皮大裘,身上更是裹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衣,脸色雪白,唇色呈不健康的粉白色看到这些他就知道宁戮说的是对的,她这些年的身子的确是不好的苏青云握紧了拳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对柔儿有愧,是他对柔儿不起
“你们别说了。”楚柔疲惫的苦笑,她先是和宁戮道,“宁大哥,你多年不曾回宫,也该回去看看皇上,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好,你当爹的的确应该跟他亲近亲近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路大夫给我开的药你就直接让人送来吧。”
此话一出,宁戮的脸色顿时灰败起来,而苏青云面色则是一喜。此时楚柔却又转过头来对着苏青云,她对着宁戮的时候声音还是柔和的,可对着苏青云的时候语气却微微凉了下来,“你也回去吧,宁大哥说的对,我们早已不算是夫妻了,自然不会回去你的府邸。”说着她又握紧了身边聪儿的小手,眼神万分不舍,“我只希望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让聪儿在府里多住几天,也能让我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苏青云脸色亦是一灰,他瞧着楚柔和聪儿,最终苦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他垂眸看向苏聪,“聪儿,你这两天的学业先放下,在外祖母家里好好和你娘亲说说话,过些天爹爹再让人过来接你。”
“好。”毕竟是血脉相连,苏聪对娘亲下意识的还是亲近的。
这各打五十大板的话语一出,苏青云和宁戮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又因为对方都没有留下来,所以他们走的倒也十分潇洒,宁戮临别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楚琛,“柔儿她的身体不好,还要劳烦你多多看着点,她这些年病的不轻,身上留下了后遗症,若是吹了冷风便有可能哮喘起来,你多注意一些。”他交代了还不放心,“等会儿我让人把她常用的小丫头送过来,柔儿的身子一向都是她照顾着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也都可以问问她。”
楚琛无奈,“太上皇尽管放心,柔儿是我的妹妹,我怎么样也不会亏待了她的,劳烦两个字倒是不敢当的。”
宁戮点点头,兴许意识到自己也是说的有些多了,也就抿了唇不多说了。
苏慕锦和楚离自然也留了下来,他们住的依旧是先前老太君给他们准备的那个院子,楚柔则是带着聪儿住到了隔壁的小院子里。
日子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过了下去,转眼间苏慕锦怀孕便已经足足四个月了,正月也已经收了尾巴。这十来天以来楚家异常的热闹,每一日里太上皇宁戮和苏青云都会同时来到楚家来,他们的行踪不知道是约好了还是怎么样,每次都能恰好不好的赶到一起去,苏青云刚开始还有些畏于君臣之礼,可瞧见宁戮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是自称“我”而且也从来不摆太上皇的架子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总算是固定了下来。
两个人本来就是情敌,见了面自然是都不肯给对方好脸色的。
苏青云甚至特意和宁奕告了假,每次早上一大早就来了,足足要待到晚上天黑了才回府去,苏慕锦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爹爹的脸皮真的厚了好些,因为他刚开始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可后来就开始若有若无的让人给他准备房间。尽管这念头被楚柔断的个干干净净。而宁戮也是同样,生怕落了苏青云的后风一般,每日里也是早上一大早的就来,晚上天黑了再和苏青云一起从楚家离开。
本来府里的人还有些不适应,生怕闹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后来瞧见了大家都相安无事的便再也没有人说什么了。
而楚柔则是每天都待在院子里和苏聪说话玩闹,像是要把多年的母爱都补给聪儿一般,苏聪对娘亲也开始慢慢的熟悉起来,渐渐的和她越来越亲近。楚柔对苏青云和宁戮的到来也是知晓的,但是她从来也不发表什么看法,对两个人更是避而不见,然而两个人锲而不舍,她也很是无奈。
后来苏慕锦有一次问了楚柔的想法,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现在只想就这样守着聪儿过日子,待在楚家每天和娘和嫂嫂们说说话就这样就挺好的。”
言语间竟然是把两个男人都给排除在了生活之外。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的简单,聪儿是苏家的孩子,怎么也可能永远留在楚家的,而且宁戮和苏青云又是那样的态度,恐怕娘亲这愿望是要落空了。
不过,很快苏慕锦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了。
二月初,宁奕终于以雷霆手段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收拾了楚瑜的残留势力,而楚王府也被收走了,楚瑜的尸体更是被抛到了荒山野林之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动物给分尸掉。总之,京城被肃清了一番,宁奕也趁机把一些官职给调动了一下,先前春闱和秋闱的时候宁奕就已经看好了好些后起之秀,一些官职被撤掉之后这些年轻人便被提携了上来,年轻人新官上任自然是摩拳擦掌的想要做出个好成绩,因此京城中如今倒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姿态。
二月初五这一天,宁奕终于下达了圣旨,圣旨上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苏慕锦总结了一下御驾亲征
这一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江南北,而宁奕这一次也很是下了一番心思,他原本还担心他御驾亲征之后皇宫中没有人能镇守,如今太上皇宁戮回来了,他自然是放心把京城都交给宁戮的。
在宁奕下旨的前一天,父子两个人在乾坤殿中商量了许久,除了彼此谁也不知道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而两个人商量了第二天的时候,宁奕便决定,带着太傅苏青云一起出征。
这一消息传到苏青云耳中的时候自然是对宁戮大骂其卑鄙无耻,这些暂且不表,此时的苏慕锦心情却有些不太好的,因为宁奕果然是决定带着楚离一起去边关的。不止是这些人,朝廷中的一些文官武官宁奕带了不少,颇有一种若不胜利誓不还朝的意味在里面的。
二月初八,黄道吉日。
宁奕亲自在点将台点了兵,便带着兵士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往边关出发行进。
这一点不得不再说,因为宁奕的大刀阔斧,许多大臣们不得不避其锋芒,因此宁奕在诸多地方都调来了兵将大周朝足足有雄师百万,边关足足就有三十万,这一次他提前准备,又从全国各地抽出了二十万的精兵赶向战场。
因为苏慕锦和楚离已经商量妥当,因此楚离走的时候苏慕锦尽管有些失落,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楚离给苏慕锦留了诸多的暗卫,再加上长公主府的三千侍卫,苏慕锦的人马也的确不少了。墨魇也被楚离留给了她。
在楚离出发之后的半个月之后,苏慕锦不顾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的带着侍卫和暗卫们顺着官道就开始出发。
苏慕锦带了不少人,三千侍卫挑了一百个精兵跟在身边,身边的丫鬟只带了笙箫和秋月,还带了一个随行的大夫和药童,一群人亦是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半个月之后。
一处山道旁边的河流旁边,一群轻衣便装的护卫们坐在了河边正在搭帐篷,蒙蒙细雨随风飘落,虽然雨下的不大,但是因为是在北方,又是年初,所以空气中有一股子寒气。
苏慕锦在马车中没有出来,她的马车很大,足足有一间房子的大小,马车里什么都有,这会儿因为下雨了所以马车的四壁和车顶上都用一层厚厚的油纸包裹着,再加上雨下的不大,因此倒也不担心会漏雨。
苏慕锦倚在被褥中手中执着一本书正有一页没一页的反着,眼睛还留在书上,可思想已经飘的很远了,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月,却因为她身子的缘故只走了不到一千里路苏慕锦叹口气,这样的速度估计再有二十几天才能到达边关。她昨天收到了楚离的消息,楚离他们一行人是快马加鞭的行路,现在已经快到边关了,据楚离信里的说法,越是往北气氛就越是严峻,不过幸好边关没有破,所以还没有出现流民奔逃的场面。
思虑间,笙箫已经掀了车帘进了车厢中,苏慕锦放下书卷含笑看她,“帐篷搭好了吗”
“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笙箫冻的直搓手,她嘶嘶的吸着凉气,抱怨道,“雨下的不大,却这样的冷奴婢在外面待了一小会儿就冻的有些受不住了,幸好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一个个都背着帐篷背着被子的。”笙箫瞧着苏慕锦没有盖被子慌忙又把她身上的被子往身上盖盖,低声埋怨道,“姑娘啊,您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子,要不然姑爷要把奴婢给杀了的。这该死的鬼天气,方圆百里都没有瞧见客栈酒楼,要不然姑娘您也不用在这荒山野岭的受苦了。”
苏慕锦摇头失笑,顺手拿了一个迎枕就放在了背后,打趣道,“有墨魇护着,可没有人敢伤你。”
笙箫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苏慕锦反而有些歉意,“原本打算过完年之后赶紧把你和墨魇的婚事给办了的,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又要耽搁一番了。”
“奴婢又不着急”笙箫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苏慕锦不想她太尴尬,顺便就转移了话题,“赵大夫在车外等着了么”
因为楚离的交代,所以笙箫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让大夫来给她诊脉。笙箫听到苏慕锦转移了话题也松了一口气,她面上的红晕微微褪下去一些,顺手给苏慕锦倒了一杯水,这才点点头,“已经在车外等着了,姑娘您让他进来给您把把脉吧。”
“嗯。”
她没有反对,因为也是担心赶路太急了会伤到孩子,所以每天大夫过来看,她都是同意的。笙箫瞧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这才点点头,掀了帘子让赵大夫带着药童进来给姑娘诊脉。
赵大夫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因此诊脉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去避讳,笙箫守在车厢里迎了赵大夫进来,赵大夫这半个月以来和苏慕锦也熟悉了些,进来就和她寒暄,“少夫人这两日感觉可有哪里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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