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可想与我去个地方?”
钟离啻想想,眯着眼,伸一个大大的懒腰,问初如雪。
初如雪奇怪:“你莫不是要出去吃喝了?这时候到底各处忙碌,便不必想这些事情了!”
最后的一句十分严肃,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钟离啻“嗯”一声,道:“不是去吃喝。雪儿跟着我去了,便知道了!”
迅速起身,钟离啻便推着初如雪出门而去了。
初如雪便吩咐罗小锤好生照看两个孩子,也随了钟离啻,去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到了地方,初如雪才慢慢感觉到了是哪里。
“是渊陵?”
初如雪有些不明白,钟离啻带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钟离啻推着初如雪,来到一座墓前。
“这是我父亲的墓碑。”
钟离啻顿了许久,才对初如雪说道。他难得十分正经地说这么一两句。
初如雪听到钟离啻说“父亲”,心里一怔,却是大抵明白的。
“王妃葬在藏戒山,王爷却在渊都,到底隔着几千里。”
初如雪伸手,抓住钟离啻的手,淡淡道。
钟离啻蹲在初如雪身边,反握住初如雪的手,道:“我来渊都这么长时间,如今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离开时我不在他身边,如今,却也是觉得没有什么脸面,来见他的!”
当年的事情,钟离啻心里一直有一个结。他知道,这并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老王爷死得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赶回去的。
可是他到底没有在老王爷身边,这是他找万千借口,都不能抹杀的事实。
所以他觉得愧,觉得难受。
“你看,我到底不是个称职的儿子,便是养子,也是极不称职的。”
钟离啻低下头,淡淡道。
“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在想的,便是回到渊都,看一眼他。”
“如今我终于到了,也有了随时去看他的权力,可是我却没有那样的勇气,来道貌岸然地说尽孝。”
钟离啻坐在墓碑前,从怀里拿出一壶温了的酒,就这么撒在那墓碑前:“当时我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脑海里想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他怎么不是我的父亲?他待我那样好,为什么不是我的父亲?”
“我原以为,这世间所有付出和回报,在年月的积累下,会慢慢变成正比。便是当时没有获得,也会在某一日便能得到的。可是在他的事情上,却是叫我大吃一惊。”
“他对我,付出了太多了。我知道,他大抵是想着我娘,所以没有决定再娶。可是我也知道,这里面,大抵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我的。”
“我小时候太调皮,他为了我,费了不少心力。我不听话的时候,他是要揍我的。我原觉得他蛮横无理,又觉得我自己似乎也是活该。”
“可是这些,在他离开了之后,我才知道,便是这样挨揍,也成了奢侈,成了妄想。”
“他离开了。我才知道,他果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是原落家的家主。我原一直称呼的表兄,也成了我的亲兄长。”
“这些事情,叫我觉得迷糊。后来我见到你,又觉得释怀了,毕竟,若我不是宗室,我和你……也到底算不得什么!”
钟离啻靠着墓碑,眯着眼,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幕前的纸坛里。
“世间的事情,原也不必这般仔细。”
初如雪想想,慢慢挪动,从轮椅上下来,跪坐在钟离啻面前,她摸着,为钟离啻拭去泪水。
“你与王爷,到底算是缘分。有他那样的父亲,你到底是幸运的。”
“老王爷给了你一个欢乐且无忧无虑的童年。剩下的路,便要你自己去走了!”
初如雪握着钟离啻的手,她看他那么难过,心里并不舒服。
这样的痛苦,在当时,给钟离啻的打击可想而知。
何况他那时被囚西南,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能去伸冤,去复仇。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这样的委屈,竟也是能生受了。
“往后,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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