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两人重新战成一团。
偷眼瞄向那个面容苍白的少年,虽然依然是一副人憎鬼厌的讨厌嘴脸,不过总算没有再有嗤笑声发出。
卖剑人,混口饭吃真难。
我暗暗松了口气,抖擞精神,开始认真的和张南对练起来。
按说原本还要让我挂点彩,博取点同情的,现在也完全没有必要了。虽然都只出了六七分力气,但是刀剑无眼,又不是事先排练过的京剧,收势不住的情况时有发生,我已经被张南的剑刃割出了三道口子,全在右边膀子上,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剧烈的运动下,不出片刻已经是半身鲜血淋漓了。
今天真不该穿短袖。
衣服上的血迹很难洗掉,让财政状况捉襟见肘的我恨得牙痒痒,对于那个白面少年真是深恶痛绝。
有钱人了不起啊?装内行!
一群少年显然看得呆了,也没有一个喊停的,我日!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电视电影上看到的东西再惨烈,坐在沙发里喝着可乐嚼着薯片的观众也能够云淡风轻的说上一句“不过如此”,只有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搏杀,才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太极双刀的套路我还用得磕磕撞撞呢,更别提实战了,一招双刀蝴蝶戏水使到一半的时候,张南又在我的右臂上留下道口子。
手下留情了已经。张南那略带歉意的眼神明白无误的告诉我,如果真的生死搏杀的话,这一剑直接就可以卸下我的膀子来。
左撇子的我有苦说不出,有心也在张南身上留下点记号,又怕收不住手,毕竟刀势沉猛,一不留神就将人劈成两半了。
难道要一直这么打下去,旁观的小年轻们早就看呆了,是决计不会喊停的,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热血沸腾的顶峰,恨不得出点人命才好,出去了也算多一份吹嘘的资本。
我估计这场尴尬的切磋会持续到我失血过多晕倒为止。
张南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趁着双方体力还好,彼此配合“默契”,手上也是加紧,在我胳膊上刷刷又开了两个口子,打着长痛不如短痛的主意,让我的血液加速外流。
还是老东西看不过去了,突然长啸一声跳入场内,用手臂上套着的金环格开了我们的武器。
“点到为止!”老东西半阖着眼睛,沉声说道。
要说武艺,老东西是我们三人中最差的一个,不过扮扮前辈高人什么的还是没问题。
我的左手刀和张南的剑砍在老东西的左右双臂上静止不动,等待着雇主的发话。
偷眼瞄了下白脸少年,依然是一副讥笑,仿佛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过看到我近乎恳求的眼神,终于只是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来。
“啊!啊!!”周家小姐仿佛才反应过来,不过好像只会说感叹了。
“快打电话叫医生,有人受伤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刚才嚎歌的少年。
“周家小姐觉得还要继续吗?”张南白衣翩翩,挺直着着身体,左手捏着剑诀放在腰后,温言问道。
表演侠客范儿,自然就得时刻注意形象。
反观我则是气喘如牛,半身鲜血滴滴答答掉落地上,又被身上的汗冲晕开来。
我保证我不是累的,我体质比张南还要好些,不过失血的情况下,如果不显得狼狈些,我怕雇主还要我继续打下去。
“你凭什么出剑伤人!”周家小姐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看起来居然别有一股令人心动的感觉。
说实话,打死我也不能理解这小妞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拐弯的,居然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用打下去了,我们三个人也都是暗暗松了口气,老东西连忙搀扶着我走到桌边坐下。
张南也是一愣,不过立即恢复了侠客范,舞了个极为漂亮的剑花,潇洒的收剑入鞘:“比武之中刀剑无眼……”
“那也不能伤人!”小丫头一根筋的不依不饶。
见多识广的张南也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你朋友呢!”周家小姐继续连击,身边的一群小姑娘连连点头,显然极为支持这狗屁逻辑。
却不想想,要不是想混口饭吃,有谁愿意在一群小屁孩面前打来打去的?
张南站在场地中央,勉强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我突然感觉一阵庆幸,幸亏自己是受伤的那个。
周小姐转身向我走来:“你没事吧?”
“没事……”说实话,心里有点慌,吃不准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撕拉一声,却是这小妞将自己的裙摆撕下一截来,半蹲在我面前,开始帮我绑伤口。
我也不敢挣扎,心中哀嚎一声:这没消过毒的裙摆就直接绑到伤口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不过看着低头忙碌的小妞,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脑残小说害死人啊,大伤口没办法的情况下直接绑布条还情有可原,这剑刃割除的伤口如此整齐,我身体又壮,静静等几分钟就能止住血了啊,就算要绑,袖口的布条不行吗?裙摆就在脚边拖来拖去,要是不小心就拖到地上了,这等于直接抓了把土往伤口上抹啊!农村可以用土抹伤口,城市里你试试?更别说基因大爆炸的现在了……
胡思乱想着明天起来会不会多长出条胳膊来,周家小姐已经在一群女同学的叽叽喳喳指导中将我的几道剑伤全部绑了起来,然后立起身来柔声柔气的对我说:“你动动胳膊试一下?”
我缓慢的弯了下胳膊肘,不得不说的确绑得挺好,血止住了,也不妨碍动作,虽然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在上面有些搞笑,不过这完全不必在意。
竖起大拇指,“不错!”我粗声粗气的说道。
我可一直没忘来此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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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吸了口烟,云雾在肺中过了一圈,吐出来时便淡得好像雨后的薄云,又被鼻腔吸回了肚中。
“真享受啊。”我快活地*了一声,还了五百点的债,还剩下一千点。能够不用烦恼吃饭的问题,躺在床上随意休息,这种放肆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才能裹上的日子,连带着在沙发上喝酒看肥皂剧的老东西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我说,你真不打算去见见那位周家小姐?”张南坐在桌边,仔细擦拭着他的兵刃,不是呵上口气,通过倒影来判断剑刃部分的状况,一边和我随意闲聊着。
谁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最大的受益人反而是我,一群小毛孩纷纷给我打赏,反倒将“白衣大侠客”张南晾在了边上,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回来用自己的独门秘方疗伤,那帮傻瓜可能直接就将我送医院去了。
最后除了每人一千点的酬劳外,老东西得到了两百点的打赏,我得到了六百点之多,而张南,则得到了小妹妹们的怒目相向。
周家小姐还给了我一张名片,邀请我过去玩,算是对我受伤的小小歉意。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和那些富家千金有什么瓜葛,虽然是个没胸没屁股的青瓜蛋。”我下床端起床头的水杯,走到沙发边上伸出手去,老东西瞪了我一眼,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倒给我小半杯酒。
张南显然也知道这些富人有多么难缠,你靠近,她的长辈会让你消失;你远离,她的朋友会让你消失,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不多接触,不过他还是说:“就见个一两次面应该没问题吧?我看那位小姐出手很是大方,如果再能混点钱,你就可以休息个半年了。”
“我当然也这么想过,不过你还记得那个白面小子吗?我心虚。”
张南沉默不语,半晌才说:“你说得对,在外面混饭吃是没办法,上门混饭,那就是骗了。”
对于我来说,行骗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对方既然有个武术行家,那万一在周家遇上了,估计不会再像卡摩纳酒店那么好说话了。
我们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张南继续擦拭着兵器,我则是坐到沙发上,开始心不在焉的看肥皂剧。
门被敲响了。
“收房租的?不是交过了嘛?”我懒洋洋站起身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黑西服戴墨镜的男子。
“找你的。”我直接转身走回沙发。
张南坐的位置就面对着门,也不起身,直接点点头。
墨镜男一脸严肃的样子走进来,显然也都熟悉我和老东西的存在,毫不在意的坐在张南对面脏兮兮的椅子上,说道:“后天。”
张南没说话,默默点头。
那墨镜男来仿佛就为了说这两个字,看到张南点头,就直接出去了。
“你又有活了啊?”我打趣道。
干这行,想不涉及黑道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不过张南显然更绝,和他合租一起半年后,才知道他居然是“蜡笔”的成员。
“蜡笔”可就超出黑道的范畴了,是一股由激进派精英组建的反政府势力,在民间也很有号召力,属于半公开的组织,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白莲教、明教一类的东西。口号宗旨什么的也听张南说过几次,大约就是基因突变是老天爷安排的,俺们就接受吧,顺势而为吧,让这个世界变得绚烂多姿吧。
我倒是觉得这想法不错,就像春天里毛茸茸的小熊,既然已经在山坡上跌倒了,那就顺着满是青草的斜坡翻滚好了,多舒服。
反政府什么的和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不过看到张南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资金,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明天我就搬走了。”张南说。
“啊?为什么?”我诧异的扭过头去看着他,他面上平静的表情仿佛刚刚说的不是搬家,而是要买双袜子。
虽然三个人住这小房子是有点挤,但是好在房租分摊开来就很便宜,再说要我和老东西两个人住在一块,我可不乐意。
“没什么,要有大行动了,怕动静太大,连累到你们。”
“哦,那你去吧。”我回过头来继续看电视。
“走之前我会多交半年房租的,这段时间足够你们找个新同伴了。”
我叹了口气:“那我明天去周家碰碰运气吧。”
老实说,在认识张南以前,我一直混得很潦倒,如果不是他经常接到活的时候捎上我,现在我应该还住在贫民区的某个桥洞里,整天为了面包发愁。
现在能住在这间公寓里,其实全是托他的福。
做人贵有自知之明,与其接下来又要回到原本的状态,还不如去周家搏一搏,起码那小妞对我印象不错,如果能够混个保镖什么的,夹起尾巴做人,总能够有口饭吃。
白面小子顾不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南笑了起来:“我早就劝你这么做了。”
于是我开始发愁明天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周家小妞面前。
第一次见面我是以江湖豪客的身份登场的,不过那得益于化妆,我本人虽然可以说得上健壮,但却并不是十分魁梧的身材,手脚修长是有的,膀大腰圆却算不上;兼之皮肤也不是彰显豪侠气概的古铜色,反而是有点带着女气的白皙,看上去反而要比实际岁数还小些;脸孔也不是浓眉大眼,为了那浓密的胡须和眉毛还剪了些头发来粘上……总之,其实我与莽撞汉子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天为了赚点赏钱,光是化妆就用去了半个小时,难不成以后见面都要这么弄?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老东西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年代,房租可不便宜,以前三人分摊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张南和我都决定要离开的话,老东西显然不会一个人租这么一间房。
“爱死哪就死哪!”我不假思索的一摆手,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张南带来的,又有他常常居中调和,我和老东西在一起一天也呆不下去。
互相捅刀子倒是有可能。
张南笑笑,不说话,老东西这话只是牢骚,没和我们合租之前,他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果然没过两分钟,老东西就开口了:“那我也走吧,上次有个人请我去武馆教拳,我还没给回复呢。”
“去吧去吧,我说你一把年纪了跟着我们年轻人混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我闷闷的吸了口烟,为虚无缥缈的前途烦恼着。
卖剑人就像浪子,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武馆教拳的日子,无异于坐牢般难以忍受,如果换成我,宁可回到桥洞也不会去教拳的。
“别这么说。老董,你年纪大了,也该安定下来了。”张南走过来,拍拍老董的肩膀。
我没料到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安慰竟然让老东西突然间嚎啕大哭。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董哭,他就端着酒瓶坐在沙发上,像只鸵鸟一样将头埋下,鼻涕口水流的长长的拖到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阿南,你不知道,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俊俏,功夫又好,同门师兄弟都崇拜我,以为我能够成大器,师傅有个女儿是我的小师妹,他老人家想要收我做女婿继承衣钵,我心高气傲没有答应,一心想要出来闯个名头……二十年过去了,我那些师兄弟们都功成名就了……只有我,像条狗一样的活着,我不敢回家乡,怕被人笑,又爬不上去……”
我难得的没有出声嘲笑老董,就这么蹲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支住下巴,叼着烟,静静听着一个老男人在我身边述说着内心最为悔恨的往事。
卖剑人,卖的不是剑,是短暂的生命。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江南大学演讲厅的一角,听着讲台上的二公子侃侃而谈。
出乎我的意料,周家小姐早就忘记了我这个卖剑人的存在,作为基因大爆炸后崛起的新贵,即使是尚未成年的富二代,每天也有无数的聚会要参加,抱着不同的目的接近不同的人,或者被不同的人接近自己,像我这样的小子,她可能在某一个瞬间会注意一下,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放在脑后了。
好在有着名片做敲门砖,虽然周家小姐对我印象并不深刻,还是温言相向,得知我来意后便吩咐管家给我一份工作。于是我被安排做了名日常助理,也就是在这些富二代出行的时候跟在身后,负责搬搬东西、提提箱子,以及会场维护一下秩序什么的。
周老板周元昌有三位夫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平日里进进出出的仆人少说也有百来号人,我就浑浑噩噩的跟着混,茫然不知前途。
不得不说那天晚上老东西的一番话给了我很大的触动,一名卖剑人,卖的其实不是剑,而是生命,如果有一天卖不动了,我会不会像老东西那样涕泪滂沱悔恨不已?
于是我捏着鼻子准备谋求出路,周家这种新贵,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管家周元春是周老板的表弟,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支使起人手来倒是非常效率,除了几位公子小姐日常用惯的固定人手外,我们这些人每天都被日程排得满满的,比如我,上午还在帮大公子送资料到公司,下午就在演讲厅给二公子看守秩序了,虽然忙得像狗一样,但是不得不佩服这个老家伙,硬是将百来号人支撑起一个大家世族的形象——其实这种新贵除了钱,权利、门路方面都非常的浅薄,和那种数百年来屹立不倒的权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什么是中国?”二公子还在凯凯而谈。
“中国是诗书礼易、唐诗宋词、高宗孝武、仓颉玄奘、解县关云长、常山赵子龙。”
“不过,中国也是夏桀殷纣、赵高秦桧、酷吏来俊臣、阉竖魏忠贤;口蜜腹剑李林甫、焚书坑儒秦始皇;还有专食人肝赵思绾、屠尽四川张献忠,扶不起的刘阿斗,贪不完的清和珅,跳梁小丑袁世凯、虎头蛇尾汪精卫。”
……
不得不说,二公子的口才甚是了得,周老大跟着周老板熟悉公司,周老二就整日在文人中厮混,似乎周老板准备两手抓,以谋求家族事业的突破。
连我都听得有些入神了,当然因为站在角落的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
什么是中国?
“中国,是惟一从未中断过的古文明。”
“诞生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立国于公元前3000年,为人类带来汉漠拉比法典、楔形文字和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空中花园,文明史延续200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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