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凄惶忐忑,向荣好整以暇的从容尽失,瓜皮帽被烧了个破洞,帽子中央那块镶嵌的翠玉也脱落了,一蓬整齐的须髯变得凌乱异常。乌兰泰喝多了酒头有点痛,他确信向荣即便是没饮酒过量,如今的头也照样很痛。
天明巡视营地,许多军帐被烧作一片白地,周围树木只余黑黢黢的树干,连参天古木也变成了一堆焦炭,放眼狼籍满目。一些烧伤的军士躺在废墟旁*,见主将向总兵驾到,也不曾起立行礼。
乌兰泰留心观察向荣,这老狐狸虽然依旧保持腰杆挺直,不失一军首脑人物的威严,面容中却已明显多出几丝怒意。想想也情有可原,那刁滑的匪逆李秀成不过一票虫蚁般的人马,居然将向荣数万楚军精锐连番戏耍,换作他乌兰泰早就忍无可忍了。也只有向荣这种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老狐狸,才会至今隐忍不发。
“老虎头上搔痒,李秀成这刁徒欺人太甚!”经此一连串的剧变,乌兰泰更加坚信来犯的这支小股逆匪,必是由李秀成那厮亲自带队。他从属下副将张国梁那里,可没少听闻这刁滑之徒的劣行——行兵布阵不依常理不讲规矩,经常怪招频出,打仗的路数叫人匪夷所思。乌兰泰想不通姓李的分明在山外现成摆着过万人的劲旅,为何却统领这么少的一伙人孤军犯险?难道他事先预设了更为厉害的后招吗?
向荣说:“区区雕虫小技,侥幸占些便宜罢了,李逆本钱有限,也只能采用这类下三滥的手段!”
乌兰泰问:“接下来向大人打算怎样?要不,乌某将我云贵兵调几个营过来,配合大人围剿李家军?”
向荣仰天长叹一声,似乎在竭力纾缓内心的郁闷恼怒:“我的楚军身经百战,这点挫折何足挂齿?数万将士虽被李逆捣鬼,乱是乱了些,实际的伤亡损失并不大,谅那李秀成有天大的胃口,也绝无可能将我的百战之师一口吞掉!他故意激怒于我,意图让我露出破绽,我便愈加肯定此人在虚张声势;只要我对他这些小伎俩不予理睬,李逆定当不战自溃!传令下去——二十营各自清点人马,重新整队编列,尽快补齐一线部队伤亡的缺额,各营安守自己辖区,没我的将令一概不许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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