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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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夜记_最新章节二、青天白日鬼打鬼(1)



    梅树上有一个幽怨的女子,梅树下有一个深情的男子……那女子是谁、男子是谁,梅树又是哪里的梅树?

    梅庄有一大片梅林,不算房前屋后零星的,光那整林子中就足有几千株寒梅。这些梅树中,是不是有哪一株曾经承载过一个幽怨的女子、一个深情的男子?

    那个男子是不是杜子安?

    杜子安虽美名动江湖,却守身如玉,婚前婚后都未听说与哪个女子有私情,何况若有梅树相见的旧事,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还要对着木偶苦思冥想?

    这木偶,真是为杜子安来的吗?

    如果是,恐怕不是为情,就是为仇。

    既然不是杜子安前情作孽,那么难道是仇?

    可是杜子安简直是江湖上最不会结仇的人!

    譬如说,当年“毒寡妇”蓝姒如曾经迷上杜子安——这可不是一件香艳的事:蓝姒如之所以得号“毒寡妇”,可不是白叫着好听的,她不但喜欢将欢好后厌倦的男子杀掉,还极乐意把得不到手的男人也送进鬼门关。这么可怕一个女人,那日扭着火辣的身躯找到杜子安,媚眼如丝道:“杜郎,奴家实在爱你爱得要死,不管你要不要奴家,奴家都舍不得不让你死了。”杜子安温和笑容也并不稍有更改,就那么诚恳谦柔把她让进屋内,房门一关,经过了很长时间、长得几乎可以发生任何事的时间,蓝姒如衣冠整齐、笑若桃花的出门来,勾着同样衣冠整齐、从容微笑的杜子安,送上一个香吻道:“杜郎,好个妙人儿,奴家要认你作唯一的朋友。”

    她的确履行了她的诺言。

    那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不过杜子安连毒寡妇这样的朋友都能交上却是不争的事,所以江湖上传说绝不会有一个女子舍得恨杜子安,并非虚言。朱三斤几乎可以用脑袋来打赌,如果这个木偶是带着险恶的用意,那出手者绝不会是女子。

    那么,男子呢?

    朱三斤叹了口气。

    曾经杜子安不叫“美郎君”,就是“紫玉金刀”这种大路货的外号,自从蓝姒如一事后,江湖上朋友开始叫他“美郎君”。这本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这外号已经有主了,它的主也是个很秀气、很美丽、连名字都很雅致温婉的人,叫作谢雨梅。

    “夺外号之恨”,这个后果可大可小。对于有的人来说,连脑袋都是身外之物,丢了掉了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可是对于谢雨梅来说,娇妻美妾可以送人,独这外号就像自己的祖坟,是绝对不能给人扒走的。

    于是谢雨梅就撸袖子找上了杜子安,据说当时他面如冠玉的俏脸上,神情非常难看,就像那天为了一句秽语就浴血屠净黑风寨八十九口人时一样难看。

    这样秀致的谢雨梅,脾气和出手绝不秀致。

    而杜子安见到谢雨梅时,温和笑容仍然不曾稍有更改,还是那样诚恳谦柔把他让进屋内,房门一关,又经过了很长时间、长得几乎可以发生任何事的时间,谢雨梅双目微红的出门来,忽然举手一揖到地,道:“小弟这个身子便是兄台的,外号这种俗事再勿论。”说时脸色作得很镇静,但据好事者说他的指甲都在微微颤抖。

    此后谢雨梅再没有用过“美郎君”三个字,竟就在杜子安原来的外号“紫玉金刀”中取了一个字,自称“玉郎君”,并一直与杜子安情同手足,不过后来又为了什么事不知所踪……这是后话,重点是杜子安连谢雨梅这样孤僻自恋的男人都能折服,朱三斤简直想像不出来他还能得罪什么人,以至于要被人用这种变态的方式来寻仇。

    如果不是为情仇,难道是单纯的表白?什么样的女人会用这种方式向杜子安表白?还会不会有下文?

    朱三斤正在浮想联翩,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不,是惨叫。

    这叫声惨到这种地步,让人觉得她正在被人割脖子……她会不会真的正在被人割脖子?

    朱三斤已经飞身拔起,直扑过去。

    惨叫声来自梅林深处。

    这里梅林已经走到尽头,再过去就是高高的庄园粉墙,高大的梅树投下冷冷的阴影,几乎是这整个庄园中最冷清的角落。

    一个人瘫在那里,脸色像死人一样。

    她是杜大小姐杜天虹。

    杜天虹出了什么事?

    朱三斤赶到时,还有两个人也赶到了。他们是小刀和紫竹。

    小刀的目光犀利的剜在朱三斤身上,朱三斤知道自己苦心掩藏的身手终于不小心曝光,但却顾不得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一株靠着墙的老梅树,花开得正盛,地上还有几朵落红。

    花间有两个人。

    死人。

    而且朱三斤认得他们。

    一个是刺绣丫头,叫小妹,背倚树干坐在树上,斜首望天,神情幽怨。一个是马房小厮,叫瑞保,站在地上抱着树干仰头看她,神情热切。

    他们的表情还是很生动,但已经失去了生命。在明艳梅花中,这整个场景看起来都好像很不真实。所谓“如梦如幻”,如果可以用来形容死人的话,那就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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