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杜天虹突然变了一个人。从一个刁蛮的小姐,变成娇羞的少女。
朱三斤不由得也引颈眺望,雪压的小径里行出来一个人。
十岁杀人,叱咤绿林的少年小刀,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一身短打青衫、削瘦得几乎有些纤弱,鼻子柔和过于秀气,嘴唇抿得似一条线。刘海的乱影里,那双眼睛却独是又黑又深,明亮得像把刀!
有这双眼睛在,他的面容也不显得太秀气、身形也不显得太单薄。有这双眼睛在,他整个人就是一把挺拔坚韧、雪亮逼人的刀。
少年小刀!
但小刀的眼睛看的并不是杜天虹,而是雪径的尽头。
雪径没入梅林花影里,有道素白的影子袅袅徜徉。
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奴了?果然远远一抹身影便含着风情月恨、雨意云愁。
她似乎在赏花的样子,却梅林深处又走出个丫头,好像在寻人,一看到她,大喜迎上去,说了些话,两人一道走开,方向竟是卫芷汀所住的暖阁。
卫芷汀不是不肯见雪奴吗,怎么又遣丫头来寻她?
朱三斤的目光难免在她身影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而小刀的目光也是追着她。
杜天虹的脸涨红了,紫竹低道:“又是那个狐狸精……可那不是夫人的丫头文竹吗?找她作什么?”
杜天虹心里烦躁起来,猛推了紫竹一把,也说不出什么话,就狂奔向小刀。
小刀微愕停下脚步:“虹小姐,有什么事吗?”
杜天虹满心的话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倒不出来,憋了半天,怒冲冲说出口的却是:“我哥都叫我虹儿,你为什么不叫?!”
朱三斤站在原地微微摇头,喃喃道:“我的大小姐,这话是该这么大声说出来的吗?你既大声说出来了,耳朵为什么又要红得这么可爱?”
他这话本是没人听见的,但小刀的目光向他掠过来,忽奇异的一闪。
朱三斤心中叫苦,知道自己刚才唇动腹诽,引来小刀注视。自己真气牵引下,自然肌肉收紧,轻重缓急处瞒不过高手。小刀已经怀疑他的武功修为远不是什么“李申”该有的水准了。正思量补救方法,小刀已收回目光,淡淡看着杜天虹:“小姐什么身份,一介马贼哪敢高攀。”
杜天虹小皮靴狠狠跺地:“你这是看不起我!我配不上你吗?来来我们打一场看看!”就去拉小刀的手。
小刀一闪退后,不卑不亢躬身谢罪,竟再也不看她,就这么笔挺肩背的走开,身影没进雪白梅林里。
朱三斤看得大奇:杜天虹这样艳色当前,这个少年竟能丝毫不动,难道定力修为竟已直逼得道高僧?正想着,小刀的目光又向他扫过来,这次特意专挑他的破绽和死穴看。
朱三斤心叫来得正好,抖擞精神,硬是控制住肌肉的自然反应,死撑出武林低手的模样,就把那些破绽死穴都露给他看,还要摆出一副惘然无知的无辜表情。小刀目光扫了他两遍,露出放松之色,这才走了。朱三斤大松一口气,腿差点没抖起来,须知武功练到他这级别,憋尿不撒可以,挨蚊叮虫咬不动手抓也容易,唯独明知破绽露于人前却不能作肌肉反应,就像要一个大姑娘脱了裤子逛马路一样艰难,怎能不辛苦得冷汗涔涔!
那边杜天虹又叫起来:“喂,你到底是不是捉贼的?”
朱三斤赶紧摆手:“不不不,小的真不是!”差点要歃血盟誓。
杜天虹“哼”的一跺脚:“回头再收拾你!”就对紫竹道,“走,陪我去林子里折枝梅花。”
紫竹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小姐是想折梅花呢,还是竟去折人的?”
杜天虹脸一红,啐了一口道:“死丫头,你要不要陪?不陪滚回去!”
紫竹呵呵笑道:“陪!怎么不陪?不然小姐没折着人,倒被人折了,小丫头我怎么去跟夫人交代呢?”
这丫头的玩笑也开得过了,把个杜天虹粉脸涨红,大大的啐了一口,竟不要理她,就施展轻身功夫飞入林中。
她的轻功是学自其母的水镜心法,倒还有些样子,展眼便已不见。紫竹哪敢真的放她孤身一人?急叫声:“小姐!”便赶上去。
她们二人走开,朱三斤才得清净,沉思着不觉又躺回雪地上。
能躺着为什么要坐着?“人的力气是很宝贵的,能节省时一定要节省”,一个他很尊敬的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这是他活这么大听到过最有道理的话。
所以他躺了下去,哪怕身下是雪地。
雪当然很冷,但是冷并不可怕。“寒冷”和“疼痛”一样,能让人的脑袋保持清醒,而一个清醒的脑袋有时比一身好武功还要有用。
当然,如果冷到麻木、痛到麻木,那又不行了。“麻木”对朱三斤来说比剑痴的剑、刀狂的刀很要可怕。
一缕九阳真气静静运转全身,保住必要的温暖。朱三斤不要麻木,他要思考。
那妖异的木偶明显不是哪里能买得到,应该是有人亲手雕出来的,就是为了放在杜子安的书桌上。为了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