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再说了!快从我的脑袋中离开!”
理智,终于断线了。
“我已经受够了,无论是外人的同情还是自我的谴责我都已经受够了,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呢?宁可被世人怀疑,被世人恐惧,被世人当做不详的象征而敬而远之,只有自己对自己的身世有着深切的同情,我也不希望所有的人都因为我的悲惨而对事实熟视无睹,反而要我自己沦落到否定自己的程度呢……到底怎么了啊,这个世界。”
到底怎么了啊,这个我自己。
我无力地跪倒在墙边,黑暗侵蚀了我的一切,我连自己的影子都无法寻见。
我仅存的世界,就是被刺穿在血色荆棘丛中的,蜜思凄惨的笑容。
是的,笑容。
“艾雅,艾雅,艾雅……”
就是带着那样让人不寒而栗的悲惨的笑容,她语速越来越快地重复着我的名字,就像是失去了衡量时间力场的钟声,带着无法挽回的加速度敲打着我满目疮痍的灵魂……
——明白了吧,这就是她的怨恨呐。无论你如何自欺欺人,如何视而不见,那怨恨也不会有分毫削减——因为,害死她,害死你曾经的父亲,母亲和姐姐的,一切的罪恶之源——
——都是你啊。
那个声音,仿佛轻俯在我肩侧的妖魅的巫女,带着些许的嘲弄和怜惜,轻启朱唇。
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发现蜜思瞳孔涣散的脸仿佛阳光下的蜡像一般融化了,昔日美丽的五官流成液体,眼睛和嘴唇糅合在一起……同时地,她身穿的染血的裙裳也像是脱水的花瓣般枯萎。
再然后,是重塑。
就仿佛用同样的材料加以变化后,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个体。
我看到的是柔顺地披洒在肩膀的真红的长发,即使身染鲜血也无法分辨的真红的短裙,以及那曾经像是从世界之外孕育的,可以穿透一切所见的烟瘴,如今却盈满了悲伤和绝望的……真红的眼睛。
那完全不同的少女,却仿似继承着蜜思的宿命。
纤细如指甲的荆棘穿透了她苍白的脚踝和手心,而修长如贵族细剑的最可怕的荆棘,从身后贯通了她跳动的左胸。
彼岸花。
血像是泥淖里悲情绽放的彼岸花,脚踝,手心和心脏。
——她正在一步一步地离我而去。
——就像她之前的所有人一样。
无尽的黑暗,突然从静止幻作搅动的混沌,那最凄美的血色花朵盛放在漩涡的中心,像是近在眼前,又像是遥不可及。
然而无论是近在眼前还是遥不可及,她绝美的面容都是那么清晰,像是刺破躯壳刻印在我灵魂深处的刺青。
她也是笑着的。
然而她的笑和蜜思的是不同的。
那是三分揶揄,三分温柔,其余却都充盈着无可奈何的溺宠的……
美丽的笑颜。
薇……萝。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我想要呼唤她的名字,但嗓子和鼻腔联手的哽咽让我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连薇萝也会出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
——以这样的表情。
就在我感到胸腔的拉扯,仿佛灵魂要被那混沌的深渊残酷地抽离的时候,我听到了她仿佛耳语的声音。
“早安,艾雅。”
然后,梦魇终了。
听见她最后的声音的时候,我看到了混沌的尽头,波光晕散像轻漾的湖面。温柔的晨光从世界之外映了过来,像她在浅吻我不知何时凝满泪痕的脸。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残留着沐浴后淡淡香气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这才发现她是以膝盖跪在我的床上,右手撑在床头的桌角,一种雌豹般香艳的姿势凌驾在我的床榻之上的。
不管你再怎么温柔地问候,也免不了让我感到非常地疑惑和后怕吧……如果我一直没有醒来的话,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呢。
“没有啦,只是可能有些不习惯吧。“我有些局促地笑着说。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尴尬,无辜地砸了咂嘴的少女才轻巧地从我的床上跳了下去倒在房间的躺椅之上。湿漉漉的刘海软软地耷拉在光洁的额头上,纯白的真丝睡衣包裹着少女曼妙的胴体,纤细诱人的赤足妩媚地交叠。
”是这样吗?我记得艾雅在风信海岸的房间里都睡得特别香甜呢。果然是我作为主人招待不周吗。“
”啊哈,不是啦……只是,自己的问题罢了。“
我说的是事实。
虽然苏醒了,虽然在梦里便明确地能够感受那只是梦。
但是说不后怕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
”艾雅平时会经常做噩梦么?“灵性的瞳孔直直地凝视着我,歪着头的少女。
“平时的话不会这样……不过说起来,从最近开始,便常常会有纷杂的思绪,仿佛脑海里有人在和我对话一般。”
这么说其实是太不负责任的简化吧。隐约记得那在我灵魂深谷里响起的声音,几乎每一次都似乎想将我引向无法挽回的深渊,那绝对是不带善意,而是充满了明目张胆的劝诱的邪恶……吧。
可是,这样的话我实在是不想对薇萝提起。
尤其是,当发现那恶意甚至蔓延到了她的存在的时候。
“么,这样的话我让柯赛特为艾雅准备一些安神的香薰好了。另外,我也是希望艾雅能够快点习惯这样的环境……毕竟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这里也就算是艾雅常驻的据点了吧。”
常驻的据点。
我明白薇萝想要表达的其实是更加浅白的意思。
对于无处可去,也没有什么明确的针对自己的目的的我。
“嗯,我会尽力不让薇萝为我担心的。”我勉强露出几分微笑。看到我重新展露的笑颜,少女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
“对了艾雅,昨天我们捕获了卡洁琳特·暗舞,算是将这一次的委托完满地解决了呢,今天的话报告应该整理好了,到了报告的时间呢……在舰桥,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吧。”
委托?报告?
“在薇萝你之上,还有更高位的人在组织这样的行动吗?”我问。
“嘛,倒也不算是领导了啦。”薇萝略一思索后回答道。“反而可能‘指导’这样的词更加贴切吧。那家伙和我们有着一致的目的,同时各方面的情报非常充分,像这一次对女王帷幕事件的未雨绸缪也是他的判断——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错。”
那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薇萝谈论“那家伙”的事情的时候,语气总有一种微妙的异样。
能让少女的神秘莫测的精神活动产生如此程度波动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连我也有些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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