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液,是黑色的。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却阻止不了模糊的紫色瞳孔彻底涣散的宿命。嘴角中溢出的近乎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那一刻,夜降临了。
房间的那一头,马洛克·猎风者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
破旧猎枪的枪管弥散着黑烟,黑烟后面男人的表情,沉重而阴霾。
【18】梦魇——艾雅·卡桑蜜雯
在这样一个世界上,没有缘由的感动是不存在的。同样的,没有阴谋的恩惠也是不存在的。
人是这样,神……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包括他们,包括我,甚至也包括你自己。
因为世界本身就是由不像真相的假象和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象所糅合而成的,你所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偶然,而是早已被他人写在羊皮书卷上的故事而已。
是啊,说到这里我也不禁想替你发问了。
写下这么悲伤,这么绝望故事的人,究竟是多么残忍的存在呢。
我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一条只属于雪月深寒的,被梦一般浅白的雪花温柔铺满的长长的街。
月光在我左侧的钟楼上面,有些疲惫的光晕水银般泼洒在纸面一般空虚的背景上。这个深夜,这个落雪的深夜,街上早已没有除我之外的行人,不仅是影子,连绒毛靴踩在厚厚的雪层上留下的脚印也没有,唯一陪伴我的,除了无精打采的月光,便是奢侈地消耗着自身的存在,鼓吹着物欲诱惑的橱窗。
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真的无趣到不需要浪费笔墨去交待了么?故事的前因。
我有些疑惑。
风从我的脑后吹过来,不近人情地拍打在我纯白连衣裙外无谋地暴露着的手臂上。
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真不知道是我的耐寒能力突然间上升到了冰族的水准,还是说只是因为长久地伫立在这样的空间而连肉体都陷入了麻木,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没有理由,也没有目的,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张望的我自己。
没有什么是需要在意的。
所以也没有理由挪动步伐。
对于任何人,任何事物来说,从相对的静态到运动,做出改变的最初的那个瞬间往往是最艰难的。而对于我这样曾经有过在十一年时间里拒绝变化的”卓越成就“的个体更是如此,虽然那也已经是不太遥远的过去了,但是我早已习惯不是主动去迈出那一步而是被动地等待着被改变。
就像那些突如其来降临在我身上的灾厄。
就像那些流离恍惚间降临在我身边的人。
如果有必须要我迈出那一步的”契机“的话,我自然会移动的吧。一直以来,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面前存活的。
这是我的处事之道。
月影的位置未曾移动,雪则是不停地落下。街道静默着,以黯淡而深远的黑色无声地睥睨着橱窗自娱自乐的浮夸。这样说来,仿佛连时间都被无限拉长成了无意义增长的数字。
我也许也就会一直这么站在这里了吧。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好吧。
这样思考着的那个难以名状的时间。
我听到了前方街灯包庇不到的地方,传来了少女悲惨的呼叫。
我的确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但是,像这样的展开绝对不是我所想要的。尤其是,当察觉到那仿若折翼鸟儿的悲鸣一般的叫声中,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心痛的熟悉的时候。
我有些仓皇地跑了过去。
雪地上我的脚印一深一浅,很快也会被新的落雪彻底掩埋,直至看不到任何痕迹吧。
我穿过前后无尽的长街,站在了深黑的巷口的前面,这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种不安和恐惧的感觉……似曾相识。
雪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飘落在我的发间了,就和那彻底隐去自己身影的月光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黑色的世界里,只听见少女像无助的小猫一般的*声。
我终究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从堂皇的大街,走进暗潮汹涌的小巷的那一步。
场景由此变换。突如其来的黑暗里,眼睛像是超载般茫然地焕然了聚焦,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终于稍微适应这样的环境之后,映入我眼眶的是……
“艾……雅……“
我听到她凄惨的声音,她在艰难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被以类似远古宗教处刑异端时的姿势无情地禁锢在黑暗里的,弱小的少女。白皙的手掌和惹人怜爱的脚踝,被从生硬的墙体的缝隙间肆虐而出的荆棘无声的刺穿,血色凝固在残酷的黑色之上。一根最大的荆棘从身后贯穿了少女单薄的胸腔,她总是洋溢着无邪笑容的可爱的小脸,无力地垂落下去,凌乱的栗色长发将她的面容半掩,但是我依然能够读出那近乎死寂的表情里,深深凝固的绝望。
”艾雅……艾雅……“
她不断地以低弱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仿佛那是她唯一会说的两个字。
不对吧。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你应该是比现在更会说讨喜的句子的女孩才对吧,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个人都对你有着无可奈何的怜爱,每个人都无法拒绝你进入他们的生命里——不是这样才对么,蜜思。
我十一年里唯一的朋友,蜜思。
那个在不久前的噩梦里,被从地面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显现的恶魔在一瞬间刺穿撕裂的少女。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就像在重演着那时的悲剧?
为什么,你要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和你一样,我也是受害者啊!
在这个理由之前,我可是你心里”最重要的挚友”啊!
你的悲剧的造就者,应该是那些无情而疯狂的阴影信徒才对不是吗?而我,这个直到现在都还为你的离去而不自觉地恸痛到痉挛的我,不应该是你怨念的宣泄对象,不是吗?
——真的,是这样的吗?
恐惧像潮水一般无尽地涌来,迎合着少女呼唤我的名字的节奏,我被那冲力逼迫着向后跌退,脊背重重地碰撞在冰冷的雪月的墙面上。
退无可退了。
——她的死真的与你无关吗?
——这么说来,十一年前星海湖州的袭击真的也与你无关吗?
——作为唯一同时经历了两次梦魇的你,真的可以轻松地维持着受害者的力场,毫无愧疚地说出“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干系,两度失去一切的我,应该是被同情的目标而非受到拷问”这样的话吗?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所以才能保全生命存活下来的吗?
——艾雅·卡桑蜜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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