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命运下,无论是怎样的理性,怎样的力量,怎样的爱与正义都是悲哀的徒劳。如果不将这样的命运从根源斩断,那么悲剧只会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上演。
那一年,开拓阿切洛斯特平原平原的五大领地中,雷艮特和乌拉诺率先灭亡了。而随着它们的不复存在,剩下的三大领土也独力难支,无法抵挡入侵的湮灭,最终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无尽的虚无中。
而唯一一个从毁灭中走出来的,便是那有着如血般猩红的长发,以及仿佛古代传说中的女妖般诡异双色瞳的少女,瑟琳娜。
“就在那个时候,莫兰找到了我。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罢了,对比起现在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感到后怕呢。”
悄悄退避的层云间,缓缓露出的紫色之月撒下并不温柔的光芒,眼前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了,袅袅的黑烟顺着焦炭的顶端逸散升空,仿佛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夜里,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一缕继续了自己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对我说,他要改变这一切,建立新的秩序,为了圣灵的未来而战。我带着讥讽的表情说,即使你拯救了未来,我的族人也不会回来,造就我的绝望和伤痛也不会消失——更何况,在那场灾难中,作为东北守望的利卡尔家族,根本就不曾给我们任何的支援。”
“然后,我听到了莫兰寒怆的笑声,即使到现在,我都特别特别讨厌那样的声音。他说,既然没有办法挽救自己的灵魂了,那就应该甘愿堕入更肮脏的世界,不是么。于是,我成为了他手中的暗刃,与古德里恩一表一里,他负责正面的战斗屠杀,而我则在暗处为莫兰消灭着与之意见相逆的政敌,说起来还真是可笑呢,明明是在为了我族的大义而战,然而我的手上沾染的却都是同族人的血液。”
在瑟琳娜自嘲的笑声里,我缓缓攥紧了双手,坚硬的岩壁硌得我的骨节生疼,然而我所经历过的所谓痛苦对于眼前的女人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啊。
“嘛,不过我这样的人也就适合这样的工作了吧。没有什么特长,就连杀人的能力都不是来源于自己——呐,你也惊异过我的瞳色吧,后来我请巴林为我做过调查,才知道这是出生于湮灭浓重之地,受到了强烈侵蚀的症状。他说,即使没有那次的湮灭扩张,最多六十年,所有五大领地的新生儿都会受到越发强烈的湮灭感染而产生畸变,最终彻底沦为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而我,只是幸运地站在了过渡的天平的中心点而已。这样悲哀的力量,除了用来杀戮也别无它用了吧。”
“……瑟琳娜。”
“故事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也用不着安慰我,对于一晚上交换了彼此故事的你我来说,你也知道安慰一点意义都没有吧。”瑟琳娜转过头来,朝我露出了随性的笑容。究竟是要经历怎样的绝望,才能将那样的伤痛也一并洗刷成笑容呢。
“就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作为见证者记录就好了。未来究竟是圣灵再起的未来,还是铎恩胜利的未来,你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不管结局如何,如果有机会,至少请你将这段故事给传递下去,让那时的人们知道往昔的故事,这样就足够了,你说呢,伊薇小姐。”
就在女人站起来,准备回到搭好的帐篷中稍微休息的时候,我突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她在等待我的话语。
我咬咬牙。
虽然不知道之后我所要说出口的那句话是否正确,又是否有意义,但是,就当我是夸下海口,妄自尊大也好。
我只想,将那句话说给她听。
“呐,瑟琳娜。”
“……”
“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能够被改变,一切都可以有转机,毋需任何一方付出痛苦的代价,毋需任何人牺牲自己的鲜血,所有人都可以迎来幸福的结局……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做到那样的一切,你会不会——”
然而。
就在我来不及说出最后的句子的时候。
突然从身外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嘈杂的呼喊声,以及仿佛熔岩的恶兽般狰狞着显现出身形的火光中的影子,将一切都打断了。
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出之后的话语了。
遭遇夜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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