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到她露出这样表情的我却更加地感到悲伤。
“呐,瑟琳娜小姐。”
“嗯,怎么了伊薇小姐。“
“我已经说了这么久了,口也有些干了呢,作为交换,可以换你向我讲述一下你们这边的故事么?”
“哦?”听到我的话语,突然间收敛了那份羡滟,划过一瞬疏离的目光的女人。“如你所见,相比于多彩绚丽的铎恩世界,原大陆就是这样如同被遗弃的废墟的荒凉,对于在这样的环境中苟延残喘的我等罪民的故事,你也感兴趣么。”
“感兴趣。”
我点点头。
“没有多少灵族可以像我这样,以客人的身份深入你们的生活,所以虽然这样说有些自说自话,但是我希望记录,通过我的眼睛和我的耳朵,记录你们的色彩和你们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刻意让女人感受我诚挚的目光。
短暂的对视后,瑟琳娜终于先于我泄了一口气。
“反正也没有什么机密的,告诉你也无妨吧。我虽然是弃誓者中比较高位的存在,但这也并不代表我就能讲好我们自己种族的历史,基本上我们自己所了解的,也就和你们教科书之中读到的那些差别不大了。”
“所以,硬要我说的话,我就只能向你讲述一下我曾经亲身经历的,一个出身于这片无尽的荒原中的弱小女孩的故事了。”
二十六年前,在这片足以将一切吞噬遗忘的灰色平原上,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有着特异的双色瞳的女婴,以雷艮特领主长女的身份诞生了。
那一个夜晚,整个领地的街道上都燃放着喜悦的篝火。
在湮灭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光里,作为极端靠近湮灭的源头——空无之墟的所在,阿切洛斯特平原整个沦为了秩序与湮灭的缓冲地带,变成了了无人烟的战场,一直到湮灭后两百六十五年——换算到晓历的话大概是晓历两百年左右,终于在时任罪民东北守望的号召下,展开了向荒原拓张的运动,而经过了几代封臣的不懈探索,以生命为代价终于在无尽的湮灭中开辟了秩序的信标,并且在深入湮灭的腹地建立了五个独立的自治领,而雷艮特则是五个自治领中最为边缘的一处,几乎属于和其他领土间毫无交集的所在,三百余残民在这里自生自灭,沉默地卫戍着城墙之外,世界的新边境。
当时的雷艮特领主是雷艮特家族进入荒原的第四代家主了,老来得女的他对于自己的骨肉百般疼爱,根本不顾其他族人们对女孩那奇异的发色和瞳色的恐惧,将之定位领地的继承人进行培养,而女孩从小就表现出了异乎常人的战斗能力,很快便成长成了受族人瞩目的新星。
然而,就在她十八岁的那一年,雷艮特领地遭到了双面的打击。随着空无之墟五年一次的“呼吸”,而大大增强的湮灭侵蚀的力量威胁着领地的边境,雷艮特领主不得不调遣所有的力量抵御湮灭的侵袭,囤积余粮,节衣缩食以度过最艰难的寒冬。
而与此同时,明明应该是处于同一阵线的友方——雷艮特东南方向的另一个自治领乌拉诺,由于无力与蔓延的湮灭抗衡,又难以获得维持生存的基础物资,请求驰援的使者又被雷艮特以“自己领地都无法顾全”为由拒绝之后,终于被死亡的恐惧压垮理智的他们,选择了最最绝望的行为——对腹地虚弱的雷艮特发育了袭击。
能够想象吗,明明是同族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生存的权力相互残杀。在饥饿,死亡的威胁下,所谓的盟约,秩序,同族的情感全都被抛在脑后,唯一剩下的只有混乱和破坏。
在那场战争——不,是灾难中,少女的父亲雷艮特领主遇难了,整个雷艮特领地几乎所有的族人全部覆灭了,然而牺牲在虚无中的只有少数,绝大多数的他们的鲜血,正沾染在“同伴”的剑刃之上。
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画面的少女,那一刻的她的心被无情的命运狠狠地揉碎了。
如同那些将她的灵魂拖入深渊的人一样,仇恨占据了她干涸的灵魂,她眼眶通红地开始了杀戮,三天,她用了三天时间将乌拉诺领地的所有人全部杀死了。直到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由族人的鲜血汇聚的河流之上,她悲伤,绝望,却发现自己竟然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这就是命运吧。这就是压迫在这受诅咒的一族之上的,残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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