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留心去听那些交谈,单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鱼腥酒汤与市俗脂粉气息,沫儿要去的究竟是何场合,此时我心中已有了大概。
她见我脸上毫无异色,赞赏道:“姐姐到底是老江湖,只怕沫儿未曾说明前,你便已经知道了?”说着抿嘴含笑,眸中却非预期的羞涩,反透出一丝老成来,“岳州是何等地头,要在此地做生意,多半都逃不过噬天教的势力笼罩,我开这座青楼之前,也是委托岳州首富曲员外来办,而且置办铺面,安插细作,修葺密道,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有人在暗中策化,我为了封口,还给了他们银子在江南落户起家,可算是天衣无缝了。”
说话间,她已带我转过街角,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恭候在亭下,不动声色地将我们引至后院,期间始终未发一言,临末又安排了侍女,详尽交代一番后便独自离去。
安置好了随身简囊,为排解等待聂宣期间的焦虑,我坐在窗前举杯独酌,看细雨划穿天际,心境反倒平静了不少。檐瓦上的水滴沿着盾脊滑到末缘,几番摇摆不定后,复又被接踵而至的积水顺势淤下,落地的瞬间荡开层层水纹,片刻之后便不复再见,只留下一圈圈相衔的涟漪彼此迭合,片刻也见不平息。
“初六日,谷雨,天龙冲煞,宜出行,忌……忌沐浴?”
“这么说,快入冬了?”我喃喃低语,一转头,看到沫儿坐在水气氤氲的浴盆里,正翻着手中的黄历发怔,玉臂上的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雪腻光泽,映得满眼薄雾沁然,宛若仙子一般。
“沫儿还信这个?”
“前些日子刚过白露,老黄历上说: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白露至,一夜凉似一夜。以前我出门,都要翻看几眼,年年如此……”她扔开黄历,拿起挂在桶缘的丝巾,起身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你还没上山的那几日,上面说天意必然,临行所至,恐有惊变,此刻不也应验了么?”
我不置可否,缓缓摩挲着酒盏上的瓷雕,正待问出口的话又生生吞回了肚子。对于别人的故事,我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大兴趣去深究,她不说,我自然也不会去问,聂宣既然对她十分上心,想必个中自有缘由,我在此过多猜忌,也不过只是徒劳之举而已。
正出神间,她身上已披了一袭薄罗轻纱,雪润的肌色衬与玲珑的曲线,宛如雾中冰莲,在朦胧中望去,显得愈发迷人。
恍然中,突然看到沫儿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这便是你的庐山真面目?”
被她触碰的地方,异样的冰凉,一波波淌进心间,我违心的轻轻避开,淡然回应:“入山的时候,只戴着一副面具,下山之后,那面具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沫儿歪着头又打量了我半响,落坐在对面的绣榻上,“我知道你都在担心什么,但此刻我已无家可归,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她自顾自地一笑,小声道:“宣哥哥同我算是师兄妹,又是结盟的异姓骨肉,儿时便在一起长大,碍于教中所执身份不同,也只有他才能常年在外独行其事,除了打小在一起的那几年来,我便再未有缘同他相见,此番被逼的无处可躲,躲回神教之中,也是他自己见色起义,怪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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