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总一伙,做到了最大程度上的细节真实。当然,细节上的精益求精跟他们庞大的胃口是分不开的。
最初,李经理登门验厂,提出回扣要求――这个细节真实可信,奠定了关于李经理的身份和整个生意的第一印象。
第二个细节是,进到酒店房间后,有两拨人谈生意,一拨人讨论厂房装修,另一拨人谈判叉车采购――为了我这一个观众的惊鸿一瞥,出动如此多的人员,营造如此逼真的生意氛围,手笔不可谓不大。
第三个细节是图纸,零号大小,整洁清爽,数量达七八张之多――这个细节远非密斯王们可比。密斯王们只有几个粗陋不堪的样品,说是在哪个工地捡来的都没问题。
还有吃饭,他们坚持自己埋单,不让我请客掏钱,营造了公司财大气粗的形象,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
当然也有败笔,比如“白衬衣”身份的前后不一致。遗憾的是,这个细节的穿帮没有引起我的重视。
最大的败笔是,所有赌具装在一个皮箱里,给我留下了非常“专业”的印象,再由赌具的专业推及人的专业,以至于仓皇出逃。
也许,杨总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辞而别,也许他们并没有把我眼中的这个最大的败笔当做败笔。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这个败笔,我会不会中招?
答案是十有八九。
诈骗团伙策划之完整,心思之缜密,计划之周详,细节之真实,铺垫之繁多,简直不可思议;骗子们在用心算计别人的时候,所表现出的人性之阴,人性之恶,叫人不寒而栗。
我相信,杨总他们会继续检讨并改进细节,以后被他们瞄上的老板,中招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大。
白天,和黄司令说老板是高危职业,还带有玩笑性质;现在,我确定,老板就是个高危职业。
想到此,怎么可能睡得着!
夜里2点,手机响了,我以为是做梦,以为是隆昌公司总经理助理兼采购部经理李保全打来的。在接与不接之间犹豫了很久。
手机固执地响着。
我心一横,摁下了接听。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喂,是刘老板吗?”
搞不清对方是谁,我没敢吭声,当然,也没敢挂掉。
对方又问了一遍:“是牛顿厂刘老板吗?”
可以确认,对方没有打错电话,就是找我。
我小心翼翼地说:“是,我是。”
对方说:“你朋友要跟你说话。”
我心里嘀咕,不是杨总他们吧。都不辞而别了,都过去两天了,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杀回马枪呀。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老刘,是我。”
我说:“你是谁?”
他说:“我是老宋。”
我说:“哪个老宋?”
他说:“老刘,我是朝阳厂的老板宋建华。”
至此,我清醒过来,也镇定下来,可以断定,这个电话跟杨总他们无关。
我说:“老宋,这深更半夜的,你在哪儿,刚才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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